基础之重(第4页)
双腿开始颤抖,膝盖如同针刺般疼痛,大腿肌肉酸胀难忍。汗水从额头滑落,滴进眼睛里,涩得生疼,但他不敢抬手去擦——师父说了,身体不可动。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流进嘴角,咸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一刻钟,大腿肌肉开始痉挛,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腰部的酸胀感越来越强烈,仿佛要断裂。
两刻钟,脊背僵硬得像一块木板,肩膀酸痛难忍。眼前开始发黑,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急促。
三刻钟,耳边嗡嗡作响,视线模糊,整个天地都在旋转。他感觉自己随时都会倒下,但一股意志支撑着他——不能倒,倒了就要加练。
“呼吸乱了。”尘心的声音如同冰水浇下,没有任何情绪,“加一刻钟。”
云天心中一凛,强行调整呼吸。吸气,呼气,吸气,呼气……他努力让呼吸平稳下来,用意志对抗着身体的极限抗议。
一个时辰,对此刻的他而言,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当尘心终于说出“时间到”三个字时,云天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青石地面冰凉,贴在滚烫的脸上,让他清醒了一些。
“休息一刻钟。”尘心转身走向竹林边的石凳,在石凳上坐下,“然后,挥剑五百次。”
云天躺在地上,看着天空中飘过的白云。白云悠悠,缓缓移动,变幻着形状。一只飞鸟从云下掠过,发出清脆的鸣叫。
他忽然笑了。
这就是他要走的路。
苦吗?苦。
累吗?累。
疼吗?疼。
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是他跪在大厅里,嘶吼着“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换来的机会。是他用一百块青石,用一双血肉模糊的手,用无数次跌倒又爬起,换来的机会。
他撑着地面爬起来。手在抖,腿在抖,整个身体都在抖,但他还是爬起来了。
走到竹林边,拿起那柄新剑。
五百次挥剑,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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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的锤炼中流过。
握剑,站桩,挥剑。偶尔会有新的内容——
在瀑布下承受水流的冲击以锻炼体魄。瀑布从百丈高的山崖上倾泻而下,水势磅礴,冲击力惊人。他第一次站到瀑布下时,不到三息就被冲得踉跄跌倒,差点被水流卷下深潭。后来,他学会了扎稳马步,用脊背承受水流的冲击,一息,两息,三息……慢慢增加时间。水流砸在背上,像无数只拳头在捶打,砸得皮肤通红,砸得筋骨酸痛,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蒙上眼睛练习听风辨位。尘心用竹条从各个方向偷袭,他要凭借风声判断竹条袭来的方向,及时闪避或格挡。起初,他十次有九次被打中,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后来,他学会了分辨风声的细微差别——竹条破空的声音,与普通风声不同;从左边来的风声,与从右边来的风声,在耳中形成的细微差异。一个月后,十次中他能躲过七八次。
腿上绑着沙袋绕山奔跑。沙袋从五斤开始,慢慢增加到十斤,十五斤。每天清晨,他绑着沙袋,沿着后山的山路奔跑。山路崎岖,上坡下坡,一趟下来就是半个时辰。腿上像绑了两块石头,每一步都要耗费全身力气。汗水湿透衣衫,呼吸像拉风箱,但他从未停下一步。
枯燥,痛苦,看不到尽头。
但云天从未想过放弃。
他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原本瘦弱单薄的身体,因为高强度的训练,逐渐有了结实的轮廓。虽然依旧比同龄孩子瘦小——毕竟长期营养不良的亏空不是几个月能补回来的——但肌肉线条已经清晰可见。尤其是手臂和肩背,因为每天挥剑上千次,变得结实有力,蕴藏着与他年龄不符的力量。
皮肤被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脸上的伤痕逐渐淡去,只留下几道浅浅的印记。原本凹陷的脸颊有了一点肉,颧骨不再那么突出。只有那双眼睛,越来越亮,越来越沉静,像两汪深潭,只有在握剑时,才会迸发出锐利的光芒。
他的剑,也越来越稳。
握剑的姿势早已成为本能,不需要思考,手就会自动摆出正确的姿势。站桩一个时辰可以纹丝不动,呼吸均匀绵长,眼神专注如一。挥剑千次也能保证九成以上的标准,每一次挥剑都发力顺畅,剑路笔直。
那柄新剑在他手中,渐渐从一件工具,变成了身体的一部分。握着它,就像握着自己的手臂一样自然。
唯一不变的,是尘心的态度。
无论云天做得有多好,尘心永远只有淡淡的“尚可”二字。错了就罚,对了也不夸,永远是一副平静如水的模样。有时云天拼尽全力完成了一项训练,满心期待师父能说一句“不错”,但等来的永远只是“尚可”和“明日继续”。
但云天能感觉到,师父并非不在意。
每一次他练到极限,累得瘫倒在地时,总会有一股温和的魂力及时渡来,缓解他的伤痛,修复他的肌肉。每一次他从短暂的昏迷中醒来——那是累极了的短暂昏睡——身边总会有水和食物,有时还有一碗热汤。每一次他以为自己要被放弃时,师父总会出现在第二天的卯时,一如既往地站在那里,一如既往地等着他。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