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十五篇 破执离狱禅行向湖州(第2页)
旁边的驿站伙计连忙递来碗和水,拾安将草药捣碎,调成糊状,一点点喂给孩童吃下。他动作轻柔,眼神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片刻后,孩童的喉咙动了动,吐出一口黑血,面色渐渐有了血色,气息也平稳了许多。
妇人见状,喜极而泣,对着拾安连连磕头:“多谢先生救命之恩!多谢先生救命之恩!”拾安急忙扶起她,语气平和:“施主不必多礼,孩子已无大碍,明日再服一剂汤药调理即可。”
他转身写下一张药方,递给妇人:“按这个药方抓药,每日一剂,煎服两次,连服三日。日后看好孩子,切莫让他再误食野果。”
妇人接过药方,如获至宝,连连点头:“多谢先生,多谢先生!”她从怀里掏出一袋碎银子,递给拾安:“先生,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收下,买点东西补补身子。”
拾安摇了摇头,婉言谢绝:“施主不必如此,救人并非为了钱财。只要孩子安好,便是最好的回报。”
周围的人群纷纷称赞拾安医术高明、品德高尚,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敬佩。周虎和陈豹站在一旁,脸上有些挂不住,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拾安确实有些本事。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再恶语相向,只是催促道:“好了,人也救了,赶紧回囚车里去!”
当晚,驿站的掌柜得知拾安救了孩童,又听闻他是被冤枉的善人,特意准备了热饭热菜,送到囚车里。周虎和陈豹本想阻拦,却被围观的人群怒目而视,只好作罢。拾安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心中感激不已。
次日清晨,囚车继续出发。离开驿站时,妇人带着孩童前来送别,还给拾安送了一大包干粮和草药,感激地说道:“先生,这是我家自制的干粮和一些常用草药,你路上用得上。祝你一路平安,早日洗清冤屈!”
拾安接过干粮和草药,对着妇人微微颔首:“多谢施主。”
囚车一路向南,拾安又先后几次出手救人。在平江府城外的一个村落,他为一位患了急症的老人进行穴位推拿缓解症状;在沿途的贫苦村落,他将身上的碎银子分出去一些,帮助那些生活困难的百姓……
周虎和陈豹见拾安一路行善,深受百姓爱戴,心中渐渐改变了对他的看法。两人虽依旧受赵谦嘱托“不必照拂”,却也不再刻意刁难,偶尔会主动递给他一碗热汤,休息时也会让他多活动片刻。他们心里清楚,拾安是个好人,赵谦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过卑劣。
这日午后,囚车抵达湖州城外的竹林。车夫停下马车,说道:“前面是山路,囚车不好走,我们在此歇息一晚,明日再赶路。”周虎和陈豹点头应允,将拾安从囚车里放了出来。
拾安望着不远处的竹林,想起了王克明,克明兄以前曾提及自己的家乡就在湖州竹林深处,有一座“克明庐”,是他行医半生的归宿。如今克明兄已亡故,自己途经此地,自然要前去祭拜。
他走向周虎和陈豹,把身上的银子全部给了他们,然后说道:“两位大哥,我想前往竹林深处,祭拜一位故人,片刻便回,绝不耽误行程。”
周虎和陈豹相互对视一眼,想起拾安一路的善举,又念及山路偏僻无甚可逃,便点了点头:“去吧,早点回来,我们在这儿等你。”他们心里已然打定主意,只要拾安不逃跑,便不再为难他。
拾安道谢后,便朝着竹林深处走去。林间空气清新,弥漫着竹子的清香,偶尔有鸟儿在枝头鸣叫,声音清脆悦耳。走了约半个时辰,便看到竹林深处有一座小小的院落,院门前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克明庐”三个大字,字迹苍劲有力,正是王克明的手迹。
拾安走到院门前,轻轻敲了敲门。片刻后,门被打开,一个穿着粗布长衫的年轻人走了出来,约莫二十多岁,眉目清秀,眼神温和。
“请问先生找谁?”年轻人问道,语气恭敬。
“在下拾安,前来祭拜克明兄。”拾安双手合十,语气平和。
年轻人闻言,眼中露出一丝惊讶,随即又化为敬意:“原来是拾安师父,家师生前时常提起你,临终前特意嘱咐我,若有一日你前来祭拜,一定要好好招待你。请进。”
年轻人侧身让拾安进屋,领着他穿过小院,来到后院。后院里有一座小小的土坟,坟前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湖州王克明之墓”几个字,字迹简洁,却透着几分肃穆。坟前摆放着一束新鲜的野花,显然是有人时常照料。
“家师过世后,我便一直守在这里,打理他的遗物,为他扫墓。”年轻人说道,语气带着几分伤感,“家师一生行医救人,从不计较名利,无论贫富,只要有人求医,他都欣然前往,常常分文不取。去世前一个月,本来就有病在身,还冒着寒风去山里为一位孤寡老人看病,回来后病情便加重了,没过多久便离世了。”
拾安静静地听着,心中对王克明的敬意愈发浓厚。克明兄用一生践行了“医者仁心”的誓言,他的精神如同这竹林里的竹子,挺拔而坚韧,值得后人敬仰与学习。
“家师临终前,特意嘱咐我,若有一日你前来祭拜,便将他珍藏的那本草药笔记交给你。”年轻人转身走进屋里,片刻后,拿着一个陈旧的木盒走了出来。木盒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表面刻着简单的花纹,边缘有些磨损,却依旧保存得完好。
年轻人将木盒递给拾安:“这便是家师留给你的笔记,里面记录了他一生的行医经验和草药配伍,还有一些疑难病症的诊治案例,旁边还画着简单的草药图谱。家师说,这本笔记交给你,才能物尽其用,希望你能将他的医术传承下去,救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拾安接过木盒,入手沉甸甸的。他轻轻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本泛黄的麻纸笔记。
翻开笔记的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小字:“医者仁心,方能济世;禅者静心,方能悟道。赠拾安贤弟,愿你不忘初心,知行合一。”字迹苍劲,正是王克明的手迹。
拾安的目光落在这行小字上,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怅然。他想起当年与王克明相遇的场景,克明兄手把手教他辨识草药、讲解配伍的画面,如同就在昨日。如今物是人非,故人已然离世,只留下这本笔记,见证着两人之间的师徒情谊。
他合上木盒,将其紧紧抱在怀里,对着王克明的墓碑深深鞠了三躬,语气郑重:“克明兄,多谢你当年的指点与馈赠。拾安定不负你的期望,守住本心,救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祭拜完毕,年轻人邀请拾安在院里小憩。两人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年轻人给拾安倒了一杯清茶,便开始说起王克明生前的事迹。从年轻时游历四方、见识疾苦,到立志行医、济世救人;从对待病患的耐心细致,到面对权贵的刚正不阿,一件件往事,无不彰显着王克明的医者仁心。
拾安静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回应,心中对“医者仁心”有了更深的感悟。他知道,王克明不仅教会了他医术,更教会了他如何做人,如何在这纷繁复杂的世间,守住内心的善良与正义。
两人聊了许久,拾安把木盒重新递给年轻人,起身告辞:“多谢施主告知这些,如今我身遭流放,这本笔记带在囚车中多有不便,暂且寄放此处,日后再来取回,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年轻人接过木盒,起身相送:“拾安师父,一路保重。日后一定要来此处坐坐。这本笔记里还有一些家师未完成的研究,到时我们一起探讨。”
“好。”拾安微微颔首,转身走出了院落。
回到竹林外,周虎和陈豹已经准备好了晚饭。见拾安回来,便招呼他坐下吃饭。
夜色渐深,竹林外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声。拾安闭上眼睛,渐渐进入了梦乡,梦中,他仿佛看到了王克明对着他微笑,眼神里满是欣慰与期许。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囚车便再次启动,朝着琼州的方向继续前行。拾安坐在囚车里,流放之路漫长而遥远,赵谦的算计虽狠,却终究困不住一颗初心。
湖州的竹林渐渐远去,王克明的墓前依旧有新鲜的野花,而拾安的禅行之路,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