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五篇 栽赃构陷百口莫辩(第2页)
“怎会突然?”赵谦打断他,对差役下令,“把这妖僧押下去!即刻包围疫棚,将他的罪证和赃物公之于众,再把他捉拿归案,听候发落!”
差役们上前,粗暴地将拾安的双手反绑,推搡着往外走。拾安挣扎着想去取放在床头的应急穴位图,却被差役一脚踹在膝盖上,踉跄着跪倒在地,穴位图掉在地上,被差役一脚踩住,碾得粉碎,那是王克明临别时所赠,如今成了满地废纸。
穿过通判府的庭院,拾安看到老夫人的遗体被抬往正厅,白布覆盖着她的身形,像一块沉重的阴影。他心中满是苦涩,应该是老夫人染疫期间,府中郎中为表重视,盲目使用各类温补名贵药材,与体内湿热毒邪相悖,导致“闭门留寇”,毒邪排不出去;他改用清解草药时,毒邪已深,虽能缓解表面症状,却无法逆转脏腑损伤,才导致如今毒邪攻心而亡。
可如今,所有的罪责都被推到他身上,扣上“借疫谋私、草菅人命”的罪名,百口莫辩。
差役押着拾安往疫棚走去,沿途的百姓看到他被绑着,还看到差役手里拎着的“赃物”和“劣药”,纷纷围拢过来,议论纷纷。“这不是救了好多人的拾安小师父吗?怎么成了贪财害命的妖僧?”“你看那些钱和布,还有有害的草药,怕是真的借疫谋利了!”“难怪之前有人说疫棚草药不够,原来是被他私藏卖钱了!”“老夫人可是通判大人的母亲,他也敢下手,真是胆大包天!”
拾安想解释,却被差役捂住嘴,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声。他看着百姓们从疑惑、震惊到愤怒、鄙夷的眼神,心中像被刀割一样疼,那些他曾拼命救治的人,那些他曾掏心掏肺对待的百姓,如今却被伪造的证据和精心编排的谎言误导,对他唾骂指责;而那些真正作恶的人,却站在高处,享受着百姓的敬畏。
走到疫棚外,这里早已被二十余名差役包围,老郎中、渔民大哥、阿成等人被挡在外面,看到拾安被绑着,还看到差役手里的“罪证”,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阿成想冲过来,却被差役用棍棒拦住:“别过来!这是借疫谋私、害死老夫人的妖僧,谁帮他就是同党!”
“你们放开小师父!他是被冤枉的!”渔民大哥怒吼着,想推开差役,却被差役一拳打在胸口,踉跄着后退,嘴角渗出血丝。
“小师父绝不会做这种事!那些都是伪证!”老郎中也上前争辩,却被差役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赵谦站在一块高台上,举起手中的伪证和布包,高声道:“诸位百姓听着!这游方僧人陈拾安,表面慈悲为怀,实则狼子野心!借松江疫灾,私囤草药高价勒索贫民,用有害劣药敷衍诊治,导致多人殒命;更胆大包天,故意延误老夫人的诊疗,最终害死老夫人!今日人证、物证、赃物俱在,我已禀明知府,将他以妖术害人、借疫谋私定罪,即刻捉拿归案,严惩不贷!”
“你胡说!”阿成红着眼睛喊道,“是你断了我们的草药,逼小师父妥协,现在还伪造证据诬陷他!”
“是啊!小师父从未私藏卖药,我们送的东西他都分给大家了!”几个知晓真相、未被威逼利诱的百姓也跟着喊道。
但更多人沉默着:有的是被赵谦威胁过,不敢出声;有的是看着“铁证如山”,不愿再惹麻烦;还有的本就因草药短缺心存不满,此刻正好将怨气发泄在拾安身上。甚至有几个被煽动的百姓,捡起地上的石子扔向拾安,骂道:“贪财的妖僧!害了那么多人,该抓!”
赵谦见状,对差役使了个眼色:“谁敢闹事,就一并抓起来,按同党论处!”差役们立刻举起棍棒,对着上前争辩的百姓挥舞,渔民大哥的胳膊被打出血,老郎中被推倒在地,几个哭闹着为拾安辩解的孩童也被差役呵斥驱赶,疫棚外的抗议声渐渐被棍棒声、哭泣声和唾骂声取代。
拾安看着被打伤的百姓,看着扔向自己的石子,心中满是愧疚与绝望,只能喊道:“大家别反抗!我跟他们走,别再受伤了!”
渔民大哥挣扎着喊道:“小师父!我们不能让你被冤枉!”
“放心,我没做过的事,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拾安高声回应,却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在赵谦的权势和精心布局下,真相早已被掩埋,他的辩解在“铁证”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拾安忽然想起自己每日记录的治疗手札,上面详细记着每位患者的症状、用药剂量、草药来源,或许能作为自证清白的最后希望。他急忙对老郎中喊道:“老丈,我的手札,在疫棚的木箱里,那能证明我的清白!”
老郎中刚想应声,就见之前作伪证的周福快步走到木箱旁,从里面掏出治疗手札,狠狠扔在地上,用脚踩着:“什么手札!都是记录如何勒索钱财、如何用劣药的妖言惑众之物!”
他身后的差役立刻上前,将手札烧成灰烬,甚至连木箱也一起烧掉了,那是赵谦早就吩咐好的,务必毁掉所有能证明拾安清白的东西,不留一丝痕迹。
拾安看着燃烧的手札和木箱,心中最后的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他想拿出治疗记录自证,却已被差役烧毁;他要求与赵谦当面对质,却被差役呵斥“罪人不配见大人”;随身携带的草药、图谱早已被没收,当作“害人证据”;就连那些曾受他恩惠、知晓真相的百姓,也被差役死死拦住,无法为他辩解。
“带走!”赵谦冷喝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威严。
差役们推着拾安往囚车走去,铁链锁住他的脚踝,发出刺耳的声响。阿成想跟着囚车,却被差役拦住,只能远远望着囚车离去,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嘴里不停喊着“小师父是冤枉的”。
疫棚里的百姓们,有的偷偷落泪,有的低头叹息,有的则在差役的注视下,不敢再多看一眼,他们中,有人愧疚,有人恐惧,有人麻木,却没人敢再站出来为他说一句话。
拾安坐在囚车里,看着沿途的景致从繁华的府街变成偏僻的土路,心中翻涌着无尽的绝望、不甘与困惑。他不明白,自己一心救人,坚守“见苦便帮”的初心,为何会落得“贪财害命、身陷囹圄”的下场?那些被他救治过的人,为何会在权势和利益的诱惑下,轻易背叛,编造谎言诬陷他?
权力的压迫、人心的脆弱、人性的贪婪,像三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让他对自己一直坚守的“行医救人”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怀疑。
囚车推进松江府大牢的那一刻,沉重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他对“初心”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