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六篇 刑讯逼供坚守底线(第1页)
松江府大牢的铁门在身后“哐当”巨响,震得拾安耳膜发疼。潮湿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霉味、血腥气与排泄物的恶臭,与府衙外的湿热空气截然不同,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吞噬着所有光亮与生机。
押解他的差役满脸不耐烦,推搡着他往前走:“快走!磨蹭什么?到了这儿,还当自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粗糙的铁链锁着他的脚踝,每走一步都发出“哗啦”的刺耳声响,磨得脚踝生疼。
拾安低着头,僧袍上还沾着疫棚的草药汁液与尘土,如今又添了几道被棍棒抽打的污渍。他没有挣扎,只是默默打量着周围,狭窄的甬道两侧是密密麻麻的牢房,铁栏杆后探出一张张麻木、贪婪或怨毒的脸,有人对着他吹口哨,有人低声咒骂,还有人伸出枯瘦的手,试图抢夺他身上早已空空如也的布包。
“老实点!”差役狠狠踹了一下牢门,呵斥着起哄的囚犯,将拾安推进最深处的一间牢房,“进去!好好反省你的罪孽!”
牢房阴暗潮湿,地面铺着一层薄薄的、发霉的稻草,墙角结着蛛网,粪桶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同牢已住着一个人,蜷缩在稻草堆里,浑身是伤,血腥味混杂着汗臭,刺鼻难闻。
听到动静,那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伤痕的脸,眼眶乌青,嘴角裂着口子,却依旧能看出硬朗的轮廓。他约莫三十多岁,双手布满老茧,指关节肿大,一看便是常年劳作的人。
“新来的?”那人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警惕。
拾安点点头,找了个离粪桶稍远的角落坐下,铁链拖地发出轻响。“在下拾安,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铁匠,李铁山。”汉子顿了顿,上下打量着拾安,“看你穿着僧袍,不像作奸犯科之辈,怎会被关进来?”
“被人诬陷。”拾安淡淡回应,不愿多言。
李铁山“嗤”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诬陷?这大牢里,十个人有八个是被诬陷的。要么挡了权贵的路,要么没钱没势好欺负,哪有什么公道可言?”他活动了一下受伤的胳膊,疼得龇牙咧嘴,“我就是因为不肯给通判赵谦打造私藏的兵器,就被安了个‘私造军械’的罪名,打了一顿扔进这儿。”
拾安心中一震,没想到同牢竟是因赵谦而获罪。他看着李铁山身上的伤痕,不难想象其遭遇的酷刑。
“赵谦……”拾安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心中满是复杂。若不是他,自己或许还在疫棚救治患者,而非身陷囹圄。
李铁山看出他的神色,问道:“你也遭了赵谦的毒手?”
拾安点点头,简单讲述了自己赴疫、救急、被强邀、遭栽赃的经过。话音刚落,李铁山便重重一拳砸在地上:“这狗官!为了一己私欲,竟拿百姓的性命和你的清白当儿戏!”他叹了口气,“可惜啊,这世道,权大于法,有理也说不清。”
拾安沉默不语。他想起那些作伪证的面孔,想起被烧毁的治疗手札,想起百姓们被驱散时的哭喊,心中虽有不甘,却仍抱着一丝希望,或许知府大人能明察秋毫,或许贫民区的百姓能找到新的证据,或许……
然而,这份希望很快就被残酷的现实击碎。
当晚三更,牢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铁链拖地的声响。两名差役打开牢门,冷声道:“拾安,出来!大人要审你!”
拾安心中一紧,知道该来的终究来了。他起身时,李铁山拉住他,低声道:“待会儿不管他们问什么,能认就认,别硬扛!这大牢里的酷刑,没人能扛得住!”
拾安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我没做过的事,绝不会认。”
审讯室设在大牢西侧的一间偏房,烛火摇曳,映照着墙上悬挂的锁链、烙铁等刑具,透着阴森恐怖的气息。赵谦的亲信幕僚周文彬坐在主位上,身穿青色官服,面容阴鸷,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拾安身上。
“拾安,可知为何审你?”周文彬开门见山,语气冰冷。
“不知。”拾安平静回应,“我治病救人,从未作恶,何罪之有?”
“何罪之有?”周文彬冷笑一声,将一叠纸扔在拾安面前,“这上面有十余人指证你借疫谋私、蓄意延误老夫人诊治、用错药害人,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
拾安低头扫过那些熟悉的名字,心中一阵刺痛:“这些都是伪证!是赵大人威逼利诱,让他们编造的谎言!”
“谎言?”周文彬拍了拍桌子,“老夫人因你而死,贫民区百姓也因你缺药受苦,你却不知悔改!我劝你识相点,主动承认罪名,归顺通判大人。大人说了,只要你愿意入府为他效力,不仅能免你死罪,还能让你享尽荣华富贵,比你当个游方和尚强百倍!”
这便是赵谦的目的,不仅要置他于死地,还要让他屈服,成为自己的工具。拾安心中涌起一股怒意,断然拒绝:“我行医是为了救人,不是为权贵服务。要我认罪,绝无可能!”
“敬酒不吃吃罚酒!”周文彬脸色一沉,对身旁的差役使了个眼色,“给我打!打到他肯认为止!”
两名差役立刻上前,将拾安按在刑架上,拿起粗壮的木棍,狠狠砸在他的背上。“砰!砰!砰!”沉闷的声响在审讯室里回荡,每一击都带着巨大的力道,疼得拾安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浸透了僧袍。
“认不认?”周文彬厉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