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四篇 治疫遇阻暗流涌动(第2页)
走到通判府门口,朱漆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位手持长枪的卫兵。拾安走上前,拱手道:“在下拾安,听闻老夫人染疫,特来诊治,烦请通报一声。”
卫兵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轻蔑:“你就是那个不识抬举的游方和尚?大人说了,想见他,得先自缚双手,跪在门口请罪!”
拾安眉头微蹙,心中泛起一丝怒意。他是来治病救人,并非来受辱的。但想到疫棚里的患者,他还是压下了怒火,平静地说:“我是来治病的,并非来请罪的。若大人不愿见我,我便回去了,只是老夫人的病情,怕是……”
就在这时,之前去疫棚强邀拾安的管事从府内走出,看到拾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哟,这不是拾安小师父吗?怎么,终于想通了,来求大人了?”
“我是来为老夫人诊治的。”拾安语气依旧平静,“若大人信得过我,我便尽力救治;若信不过,我即刻便走。”
管事冷哼一声:“算你识相!跟我来吧,大人说了,若你能治好老夫人,之前的事可以既往不咎,还会给你赏赐。”
拾安跟着管事走进通判府,府内庭院深深,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绿植修剪得整齐划一,与贫民区的简陋形成刺眼的对比。走到后院的厢房门口,管事停下脚步:“老夫人就在里面,你进去吧,大人在书房等着,若治不好,你可就别想活着出去了!”
拾安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厢房内布置得奢华,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药味,一位老妇人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潮红,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额头渗着冷汗,红疹已蔓延到颈部,气息急促。
一位郎中站在床边,见拾安进来,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拾安没有理会,快步走到床边,伸出手搭在老夫人的手腕上。脉象滑数有力,舌苔黄腻,与贫民区患者的症状相似,却是重症,毒邪已深入体内。
“老夫人是南洋红疹疫,毒邪与湿热交织,需以解毒、祛湿、清热为主。”拾安沉声道,“麻烦取些水芹根、马齿苋、车前草来,再准备石臼、陶锅和干净的布巾。”
郎中闻言,冷哼道:“这些都是贫民区用的廉价草药,能治老夫人的病?我用了多少名贵药材都没用,你别在这里胡来!”
“草药无贵贱,对症便是良药。”拾安平静地说,“老夫人的病拖得太久,毒邪已深,名贵药材过于滋腻,反而会加重体内湿热,不如这些草药对症。”
正在这时,通判赵谦走进厢房,脸色阴沉:“你最好真有本事,若治不好老夫人,我定要你偿命!”
“我会尽力,但不敢保证。”拾安道,“老夫人病情危重,需立刻用药,再晚就来不及了。”
赵谦盯着拾安,沉默片刻,对郎中道:“按他说的做!”
郎中虽不情愿,却也不敢违抗,连忙让人去取草药。拾安接过草药,快速分拣、清洗,用石臼捣烂,分成两份,一份用热水调成糊状,敷在老夫人的额头和胸口,另一份挤出汁液,用竹勺慢慢喂给老夫人。同时,他伸出手,按在老夫人的曲池、合谷、足三里三穴,力道沉稳地推拿起来。
赵谦和郎中站在一旁,紧紧盯着老夫人的情况,神色紧张。半个时辰后,老夫人的呼吸渐渐平稳,额头的冷汗也少了些,脸色的潮红褪去了些许。赵谦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郎中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拾安松了口气,对赵谦道:“老夫人暂时稳住了,接下来每日按这个方子服药、推拿,三日后应该就能好转。”
他顿了顿,补充道,“通判大人,我有一事相求。贫民区的患者们缺药已久,不少人已转为重症,还请大人撤销命令,允许药铺向贫民区售卖草药,或调拨一些官药,救救那些百姓。”
赵谦脸色一沉,冷哼道:“你先治好老夫人再说!若老夫人能痊愈,我自然会考虑你的请求。在此之前,你就留在府里,每日为老夫人诊治,不准离开半步!”
拾安心中一紧,他没想到赵谦会限制他的自由。若他留在府里,疫棚里的患者们怎么办?三日后草药用完,他们又该如何?
“大人,疫棚里还有许多重症患者,需要我回去照料。”拾安急声道,“我可以每日来府里为老夫人诊治,其余时间回去照看患者,还请大人通融。”
“不行!”赵谦断然拒绝,“谁知道你回去后会不会又耍什么花样?你就在府里住着,直到老夫人痊愈为止!”他转头对管事说,“带他下去,找个房间住着,派人看着,不准他随意走动!”
拾安还想争辩,却被管事强行拉了出去。他看着通判府的高墙,心中满是焦急与无奈。他没想到,自己主动前来治病,却被赵谦软禁起来。疫棚里的患者们还在等他回去,还在等草药,可他现在,连府门都出不去。
夜色渐深,拾安被关在一间简陋的房间里,窗外是通判府的庭院,月光洒在地上,透着清冷。他坐在床沿,心中满是担忧。他不知道疫棚里的情况如何,不知道百姓们能不能采到草药,不知道那位重症妇人能不能撑下去。
他想起沈敬之的教诲,想起自己的初心,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悔意。或许,他不该轻易来通判府,不该把希望寄托在赵谦身上。权贵的心思,从来都不是慈悲与公道,而是利益与面子。
就在拾安焦虑万分时,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他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墙外翻了进来,正是阿成。阿成落在地上,快步走到窗边,低声道:“小师父!我们担心你,就过来看看!你怎么样?赵大人有没有为难你?”
拾安又惊又喜,连忙打开窗户:“我没事,只是被软禁了,不能回去。疫棚里怎么样了?草药还够吗?”
“草药还够支撑一日,老丈和大家都照你说的做,重症患者也都稳住了。”“不过,小师父,赵谦派了人去疫棚,没钱的给钱,不要钱的就威胁抓家人、毁田地,好多人都被吓坏了……”阿成道,“我们想救你出去,可通判府看守太严,只能爬墙进来给你报个信。”
“不用救我出去,”拾安摇摇头,“我若走了,赵谦定会迁怒于疫棚的百姓。你们先回去,继续采草,照顾好患者。我会尽快治好老夫人,说服赵谦撤销命令。”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草药的配伍和剂量,“这是后续的方子,你交给老丈,让他按这个方子给患者服药。”
阿成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地收好:“好!我们会照做的!小师父,你自己多保重,我们会再来看你!”
阿成翻出墙外后,拾安关上窗户,心中稍微安定了些。至少,他能与疫棚保持联系,能为患者们提供方子。只是,他不知道赵谦何时才能放他回去,也不知道这场因权贵私欲引发的困境,何时才能结束。
窗外的月光依旧清冷,映照着通判府的奢华与冷漠。拾安坐在床沿,闭目养神,脑海里复盘着老夫人的病情和疫棚的情况。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轻松。但他不能放弃,为了疫棚里的百姓,为了自己“见苦便帮”的初心,他必须坚持下去,尽快治好老夫人,化解这场危机。
只是他没有想到,一场更大的阴谋,正在暗中酝酿。赵谦的心中,从未想过轻易放过他,让他离开通判府。他要的,不仅是老夫人的痊愈,更是拾安的彻底臣服,甚至……是他的性命。而这一切,拾安此刻还一无所知,他还在为疫棚的百姓担忧,还在期盼着赵谦能良心发现,放过那些无辜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