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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狱锁四年 破执归真(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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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家在一旁催促:“小师父,补给好了,该起航了。”拾安向壮汉和工友们道别,转身回到客船上。壮汉望着他的背影,连连道谢,工友们也纷纷称赞他的仁心医术。

未时三刻,客船再次起航。拾安坐在窗边,看着河岸两边的景致,稻田青翠,村落错落,偶尔能看到农夫在田间劳作。他打开布包,检查了一下里面的草药,水芹根、马齿苋、车前草都还剩不少,三七粉也还有一些,足够应对初期的救治。只是想到沈敬之批注的重症需用紫草、生地,他心里难免有些担忧,不知松江府贫民区能否找到这些药材。

申时刚过,客船渐渐靠近松江府码头。远远望去,码头区域的景象与沿途驿站截然不同,街道两旁的商铺大多闭门谢客,偶尔有行人经过,也都是行色匆匆,脸上带着恐慌。空气中隐约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草药味,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腥气。

拾安收拾好行囊,下船后立刻向路人打听贫民区的位置。“贫民区就在码头西边,那边搭了大片竹席棚子,都是疫症患者,气味难闻得很,小师父你还是别去了。”一位挑着担子的货郎好心提醒道。

“我是来治病救人的。”拾安语气坚定。货郎见状,只好指了指方向:“顺着这条街一直往西走,约莫半个时辰就到了,看到竹席棚子就别再往前了,小心染上疫症。”拾安道谢后,快步往贫民区方向走去。

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能看到官府的兵丁巡逻,却对路边蜷缩的乞丐视而不见。与青龙镇的繁华热闹相比,松江府的码头区域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拾安加快脚步,走过几条街巷后,路边的房屋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竹席棚子,绵延数里,一眼望不到头。

空气中的气味越发浓烈,草药的苦涩、呕吐物的酸腐、海水的咸腥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棚子里面,不时传来患者的呻吟和孩童的哭闹声,场面惨不忍睹。拾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适,快步走到一个疫棚前。

棚子由竹杆和竹席搭建而成,四处漏风,里面挤满了患者,大多浑身布满红色丘疹,部分丘疹已经破溃流脓,不少人上吐下泻,蜷缩在冰冷的地上痛苦不堪。一位头发花白的老郎中坐在棚子角落,一边叹气一边给患者喂药,动作却显得力不从心。

“老丈,这里的情况怎么样?”拾安走上前问道。老郎中抬起头,见是个年轻僧人,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小师父,你是来帮忙的?”“正是,我听闻这里爆发疫症,特意赶来救急。”拾安答道。老郎中叹了口气:“唉,情况糟透了。这疫症来得凶猛,患者上吐下泻,还发着高热,短短三日就死了五个人。

我手里的草药也快用完了,只能勉强给患者退热,根本止不住腹泻和红疹。”他指着一位躺在地上的孩童,“你看那孩子,已经昏迷一天了,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拾安顺着老郎中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躺在草席上,双目紧闭,浑身滚烫,身上的红疹已经蔓延到颈部,嘴唇干裂,气息微弱。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孩童的脉搏,急促而微弱,情况十分危急。

“老丈,麻烦你帮我烧一壶热水,再找些粗布来。”拾安高声道。老郎中连忙应声,让身边的年轻助手去准备。拾安从布包里取出水芹根和马齿苋,快速分拣干净,用石臼捣烂:“这两种草药配伍,能解毒止泻、清热退热,应该能缓解患者的症状。”

他将捣烂的草药分成两份,一份用热水调成糊状,敷在孩童的额头和胸口,另一份则挤出汁液,用干净的竹勺慢慢喂给孩童。同时,他伸出手,按在孩童的曲池穴上,轻轻推拿:“这个穴位能清热解表,帮孩子退热。”

老郎中在一旁看着,眼里满是期待。半个时辰后,孩童的体温渐渐降了下来,嘴唇也有了一丝湿润,气息也平稳了一些,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老郎中惊喜地说:“小师父,真有效果!这孩子总算有救了!”周围的患者和家属见状,纷纷围拢过来,眼里满是希望。“小师父,求求你救救我家人!”“小师父,我娘子快不行了!”“小师父,我儿子浑身起疹,上吐下泻,你快看看!”

拾安安抚道:“大家别慌,排好队,我会一个个帮大家诊治,只要按我的法子来,一定能缓解症状。”

他让老郎中和助手帮忙,将剩下的草药分成若干份,按“成人三钱、孩童一钱”的剂量煮成汤药,逐一给患者喂服。同时,他教助手们辨认水芹根和马齿苋,讲解推拿曲池、合谷等穴位的手法,让他们帮忙给轻症患者施治。

一位中年男子抱着妻子挤到前排,他妻子浑身是红疹,不停呕吐,已经虚弱得说不出话。拾安快速检查后,让助手喂下汤药,自己则在她的合谷穴和足三里穴推拿。半个时辰后,女子的呕吐停止了,气息也平稳了许多。男子含泪道谢:“小师父,多谢你!若不是你,我娘子怕是挺不过今日了。”

拾安点点头,示意他扶妻子到一旁休息,又转向下一位患者。棚子里的患者越来越多,他从申时一直忙碌到黄昏,额头上的汗水不断滑落,浸湿了僧袍,手臂也因反复推拿变得酸痛,但他没有丝毫停歇。期间,有患者家属送来干净的水和麦饼,他只是匆匆咬两口,便又投入到诊治中。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竹席的缝隙洒进棚子,映照着一张张渐渐舒展的脸庞。截至黄昏,拾安已经诊治了三十多位患者,其中三位重症患者的病情得到了有效控制,不再有生命危险。老郎中清点了一下草药,对拾安说:“小师父,你带来的草药还够明日用一天,后天就没了。这附近的草药都被药商囤积了,价格涨了十倍,我们根本买不起。”

拾安眉头微蹙,这是他没想到的难题。没有草药,后续的救治就无法继续,那些轻症患者可能会转为重症,甚至丧命。他正思索着,一位中年男子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小师父,我是这里的里正,姓王。多谢你今日出手相助,不然还不知道要多死多少人。”

王里正身材微胖,脸上带着疲惫,却眼神诚恳:“我知道草药的事,其实城外十里的荒山上有野生的水芹和马齿苋,只是现在疫症蔓延,没人敢去采摘。而且药商派了人看守山脚,不许百姓私自采挖。”

拾安闻言,心里有了主意:“明日一早,我去荒山采摘草药,只要能找到足够的药材,就能继续给大家诊治。”

王里正连忙摆手:“小师父,万万不可!那荒山偏僻,又有药商的人看守,你去了怕是会有危险。”“无妨。”拾安语气坚定,“救治患者要紧,些许危险不算什么。”他顿了顿,又说:“若能找到草药,不仅能救这里的患者,还能教大家自己采摘,摆脱对药商的依赖。”

王里正叹了口气,见拾安态度坚决,只好说:“那我派两个年轻力壮的后生跟你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他们熟悉山路,还能帮你搬运草药。”

拾安点点头,接受了王里正的好意。夜幕渐渐降临,棚子里的患者大多已经睡着,偶尔传来几声咳嗽和呻吟。拾安坐在棚子角落,借着微弱的月光,再次翻看华亭草药图谱,确认野生水芹和马齿苋的生长习性,以及可能的采摘地点。

他想起了昆山启程时的懵懂,嘉兴同德堂的历练,青龙镇的相逢与相助。一路走来,每一次“顺手帮人”都让他对禅心有了更深的领悟。这次松江府之行,他不仅要救治患者,还要设法解决草药短缺的难题,坚守自己“见苦便帮”的初心。

月光下,他的眼神坚定而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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