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四篇 权贵求医禅心自定(第2页)
沈先生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说得好!无关名利,只求静心。小师父,你这几句话,可比任何汤药都管用。”
往后的日子里,拾安每日清晨去流民区煮药照料,午后再去沈府为沈先生复诊。他用推拿手法帮沈先生疏通经络,又根据同德堂学的知识,配了些疏肝理气的草药,让他每日煎服。沈先生的气色渐渐好转,眉宇间的郁色也淡了许多,偶尔还会亲自去流民区看看,给大家送些急需的物资。
一日午后,拾安正在流民区给孩子喂药,忽然见沈先生带着几个郎中赶来。“小师父,我请了府城最好的郎中,让他们留下来帮忙,你也能松口气。”沈先生说道,“这些日子我想明白了,钱财再多,不如心安。能为这些流民做些事,比守着金山银山更有滋味。”
拾安笑着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将调配草药的方子交给郎中,一位白发郎中感叹道:“小师父年纪轻轻,不仅医术扎实,心性更是难得。如今许多郎中只认钱财,却忘了行医的本心。”
拾安摇摇头:“我不是郎中,只是个顺手帮人的僧人。行医的本心,或许就是见苦便帮,不分贵贱。”
流民区的情况渐渐好转,患病的孩童大多痊愈,大家也开始清理草棚周围的秽物,晾晒衣物,空气中的气味清爽了许多。
最后一次来到流民区时,拾安见大家正忙着开垦附近的荒地,准备种些蔬菜。老妇人抱着痊愈的孩子走过来,深深鞠了一躬:“小师父,多谢你救了我们母子的命。这份恩情,我们一辈子都记着。”
“老人家不必客气。”拾安扶起她,“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离开流民区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拾安往同德堂走去,沿途的田野里,麦苗青青,油菜花金黄一片,春景正好。他忽然想起在昆山雪地里的日子,想起同德堂的药圃,想起流民区孩子们的笑脸,心里一片澄澈。
回到同德堂,沈敬之正坐在柜台后翻看着医书。见他回来,抬眼笑道:“听说你在流民区做了件大事,连沈先生都被你说服了。”
“只是顺手帮了些忙。”拾安答道,“还要多谢沈掌柜赠的草药和医书,不然我也帮不了那么多人。”
“你这孩子,总是这般谦虚。”沈敬之放下医书,从柜台下取出一本书册,“这是我整理的‘流民常见病症应对法’,都是些廉价草药的配伍,你带着,日后帮人时或许能用得上。”
拾安双手接过书册,指尖触到厚厚的纸页,心里满是感激:“多谢沈掌柜,晚辈定好好珍藏。”
之后的日子,拾安依旧在同德堂帮着分拣草药,闲暇时便翻阅医书。沈先生偶尔会来同德堂与他闲谈,两人从医术聊到心性,竟颇为投缘。傍晚时分,沈先生送来一封信,说是平江府有位老友得了急症,想请王克明过去看看。
王克明看完信,对拾安笑道:“平江府的急症,我需去一趟。你若想留在嘉兴,便继续在同德堂借阅医书;若想趁机历练,也可与我同行。”
拾安还未开口,沈敬之便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那本《痹症诊治心得》:“你若留在嘉兴,正好帮我照看小孙女阿棠。前几日她染了些湿地瘴气,我用古方调理,效果总不明显,你或许有办法。”
拾安想起之前在偏房照料阿棠的情景,点头应道:“我留在嘉兴便好。等克明兄从平江府回来,再做去华亭的打算。”
王克明闻言,从行囊里取出一本简易“应急病症图谱”,递给拾安:“这图谱你拿着,若遇到棘手的病症,可按上面的法子应急。我去平江府不会太久,你安心留在同德堂便是。”
次日清晨,王克明收拾好行囊,准备前往平江府。沈敬之、沈先生和同德堂的伙计们都来送行。沈先生递过一个布包:“里面是些盘缠和干粮,克明兄路上用得着。”
王克明接过布包,对拾安叮嘱道:“顺心做事便好,不必勉强自己。”看着王克明骑马远去的背影,拾安转身对沈敬之说道:“沈掌柜,我们去看看阿棠吧。”
沈敬之点点头,引着他往后院走去。偏房里,阿棠正坐在榻上,手里攥着半块米糕,小脸依旧泛着淡淡的青气。见拾安进来,她眼睛一亮,小声喊道:“小师父。”
拾安走过去,摸了摸阿棠的额头,又查看她的舌苔,轻声道:“瘴气未散,古方药性偏烈,反而伤了脾胃。不如我们调整些药材配比,用温和些的法子试试?”
沈敬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你有什么想法?”
“我在《江南草药图谱》里看到,本地的薄荷与陈皮搭配,能散湿理气,再加上少量炒麦芽健脾,或许能缓解阿棠的症状。”拾安说道,“这些药材性子温和,不会伤了孩子的脾胃。”
沈敬之沉吟片刻,点头道:“便按你说的试试。”拾安转身去前堂取来草药,在偏房的小炉上熬煮起来。药香渐渐弥漫开来,阿棠好奇地凑到炉边,问道:“小师父,这药会苦吗?”
“不会太苦,里面加了些陈皮,还有淡淡的清香。”拾安笑着答道。药汤熬好后,拾安用小勺喂给阿棠。阿棠抿了一口,眼睛弯了起来:“真的不苦!”
看着阿棠乖乖喝药的模样,沈敬之忽然说道:“之前我总拘泥于古方,却忘了孩子的体质与成人不同。你这‘顺应体质’的思路,倒比古方更管用。”
拾安笑了笑:“医书是死的,人是活的。用药就像为人处世,需因人而异,不能一概而论。”
夕阳透过偏房的窗户洒进来,落在药炉上,泛起温暖的光晕。拾安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忽然明白,留在同德堂的这些日子,或许比去远方云游更有意义,在照料阿棠的过程中琢磨医术,在与沈敬之的交流中领悟医道,这便是最踏实的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