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禅行嘉兴 心向华亭(第2页)
拾安扶起老汉,从行囊里取出纸笔,写下药方:“这是两日用的药量,每日煮一次,记得让孩子吃些温热的米粥,别再碰生冷食物。”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路边的野果大多不知习性,以后可得看好孩子,别再让他随便摘了。”
围观的人纷纷称赞,有人上前请教辨别蛇莓的方法,王克明便指着路边的野果解释:“蛇莓叶子呈三出复叶,果实红色,表面有小颗粒,以后见了可别让孩子碰。”人群散去后,老汉推着独轮车,再三道谢后才离去。
王克明看着拾安,忽然说道:“你方才应对得很好,不执于‘医者’的身份,却能尽医者的本分,这正是行医的最高境界。”
拾安愣了愣,随即笑了:“我只是顺着心意做事,不想被身份束缚罢了。帮人是应该的,要是因为我不是郎中就不管,心里反倒不踏实。”两人继续赶路,一路上遇到的人形形色色,有赶路的商贩、逃难的流民、探亲的旅人,大多都有些许不适。
拾安渐渐熟练起来,能根据不同的症状,灵活运用穴位图和学到的草药知识,偶尔遇到复杂的病症,就跟着王克明学习,记下病症和药方,却从不刻意背诵,只是记在心里,想着日后遇到相似的情况能顺手帮忙。
这一日,他们抵达了一个较大的县城,这县城正是嘉兴府下辖的嘉善县城,城里热闹非凡,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吆喝声此起彼伏。王克明说要去拜访一位老友,取一些珍贵的医书,让拾安在城里逛逛,约定日落时分在城门口会合。
拾安独自一人在城里走着,看着街边的景象,心里觉得格外新鲜。他路过一家药铺,药铺里挤满了人,不少人都在排队抓药,柜台后的郎中忙得不可开交。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看到有个妇人抱着孩子焦急地问道:“郎中,我家孩子咳嗽了好几天,吃了药也不见好,您快给看看吧!”
郎中匆匆看了一眼孩子,便开了方子:“按这个方子抓药,连服三日就能好,快去吧,后面还有很多人等着呢。”妇人接过方子,匆匆付了钱抓药,抱着孩子快步离去,脸上满是担忧。
拾安看着这一幕,想起在昆山时,王克明耐心给每个患者诊治的模样,心里忽然明白,行医不仅要有医术,还要有仁心。若是只为了应付差事,不顾患者的安危,就算医术再高,也算不上好医生。他转身离开药铺,继续在城里闲逛,路过一个卖小吃的摊贩,买了一块米糕,慢慢吃着,感受着城里的烟火气。
走到城中心的广场,他看到有个说书人正在讲台上讲故事,周围围满了人,时不时传来阵阵喝彩声。拾安也凑过去听了一会儿,说书人讲的是一位神医济世救人的故事,说神医走遍天下,救了无数人的性命,最后被皇帝封为太医,享尽荣华富贵。
台下的人听得津津有味,有人说道:“要是我能遇到这样的神医就好了,我娘的病就能治好了。”还有人说:“要是我也能学医术,成为神医,就能赚很多钱,让家人过上好日子了。”拾安听着这些话,心里没有丝毫羡慕。他想起自己的云游之路,没有荣华富贵的目标,没有成为神医的执念,只是顺着心意帮人,看着别人摆脱痛苦,心里就觉得踏实。他忽然想起苏枕石说的“祝你舒心开心”,此刻才真正体会到,舒心开心,不是来自名利富贵,而是来自顺着本心做事的坦然。
日落时分,拾安准时来到城门口,王克明已经在那里等候,手里拿着一个布包,里面显然是取到的医书。两人并肩往城外走去,准备找一家客栈住下。路上,王克明问道:“城里逛得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有意思的事?”
拾安笑了笑,把在药铺和广场看到的景象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我忽然觉得,行医也好,云游也罢,最重要的是顺心而为,不被名利所困。那些想着成为神医赚大钱的人,或许永远也体会不到帮人的快乐。”
王克明点点头,眼里露出赞许的神色:“你能明白这一点,比学到多少医术都重要。行医先修心,心不被执念束缚,才能真正帮到更多人。你学医术但不执医术,帮人却不图回报,这份心境,很多行医多年的人都比不上。”
两人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房间里比之前的小镇客栈整洁些,还有一张书桌。王克明从布包里取出几本医书,递给拾安:“这是我老友收藏的医书,里面记载了不少疑难病症的诊治方法,你要是感兴趣,可以看看,或许对你日后帮人能有些用处。”
拾安接过医书,指尖触到泛黄的纸页,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蝇头小楷,还有不少批注。他翻开一页,看到里面记载着“湿热病症”的诊治方法,想起之前在嘉兴府路上遇到的春寒湿气引发的病症,忽然觉得这些医书确实有用。只是他没有立刻翻看,而是把医书放在桌上:“多谢克明兄,我会慢慢看的,只是不会刻意去背,遇到有用的就记在心里,日后遇到相似的情况,能帮到人就好。”
王克明笑了笑:“本该如此,医书是死的,人是活的,用药要顺病症、顺体质,不能死守古方。你能有这样的想法,很好。”接下来的日子,两人继续往嘉兴府赶路。沿途的春景越来越浓,桃花、杏花竞相开放,田野里一片生机勃勃。他们依旧一路走一路帮人,拾安的医术也在不知不觉中进步着,能根据不同的病症灵活运用穴位和草药,偶尔遇到复杂的病症,王克明会在一旁指点,让他受益匪浅。
这一日,他们路过一个村庄,村里不少人都得了一种怪病,浑身瘙痒,起红色的疹子,村里的郎中束手无策,村民们都急得团团转。王克明仔细查看了几个患者的症状,又询问了村里的情况,发现是村里的井水被污染了,加上春天气候潮湿,才引发了这种皮肤病。
他让村民们停止饮用井水,改用村外的溪水,又教拾安用本地易得的艾草、金银花等草药煮水,让患者擦洗身体,同时配伍口服的草药,清热解毒。村民们按照他们说的方法做了,不出三日,症状就缓解了不少,一周后,村里的患者基本都痊愈了。
村民们十分感激,凑了些粮食和碎银送给两人,被他们婉拒了。村长老泪纵横地说:“二位先生,你们救了我们全村人的命,我们无以为报,这些东西你们一定要收下!”
拾安笑着说:“老人家不必客气,我们只是顺手帮个忙,能看到大家痊愈,我们就很开心了。这些粮食和碎银你们自己留着,日子过得不容易,不用给我们。”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是云游之人,身无长物,也不需要这些东西,顺心帮人,便是最好的回报。”
王克明也说道:“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你们不必放在心上。日后要注意饮水卫生,勤晒衣物,就能避免再得这种病了。”村民们见两人执意不收,便不再勉强,只是簇拥着他们送出村外,嘴里不停地道谢。走了很远,还能看到村民们站在村口挥手。
坐在村外的田埂上,拾安望着村里袅袅升起的炊烟,心里忽然觉得格外平静。他从行囊里掏出手记,用炭条写下:“乾道六年春,过无名村,村民染皮肤病,以艾草、金银花煮水擦洗,配口服草药而愈。悟:帮人不必求回报,顺心而为,便是禅心。”
写完后,他合上手记,抬头看向王克明:“克明兄,我忽然觉得,这样的云游真好,遇到需要帮忙的人就伸手,事了就走,不纠缠、不留恋,这便是‘我心随我’的真谛吧?”
王克明笑了笑,望着远处的田野:“正是如此。人生本就如浮萍,聚散无常,能顺着本心帮人,不被名利束缚,不被身份捆绑,便是最大的自在。你能体会到这一点,说明你的禅心已经越来越通透了。”两人休息了片刻,继续往嘉兴府赶路。
春阳正好,微风不燥,道路两旁的草木郁郁葱葱,鸟儿在枝头歌唱,一切都充满了生机。拾安背着行囊,手里拿着医书,脚步坚定而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