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重（第1页）

“国师大人，您来了。”宫中侍卫见到玄隐来了，连忙让到一旁，低声道：“这两天陛下一直待在房内，很少出来走动。”

可不是吗，精力都要耗完了。

玄隐如此想着，照往常装着讳莫如深的模样，面色沉如水，等他们通报完毕，说可以进去了，自己才慢慢推开那扇门。

屋内香薰缭绕，案几上摆着瓶瓶罐罐，地上也散落着一两个东倒西歪的瓷瓶，旁边是一张床，帷幔落下，瞧不见里头情形。

“陛下？”玄隐轻声唤道。

“过来吧。”帷幔被一只手挑开，这只手是苍白色，手背上青筋隐隐浮现，从外面透进的光照在他青灰的脸上，多了两分莫名的可怖之色。

“不是说能长生吗？！”赵成毅还不等人过来就急吼吼地问，“为什么朕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前几日的殿试，可把朕折腾的够呛！任丞相那个老匹夫，不就是仗着皇后是他的妹妹吗。。。。。。咳咳咳。。。。。。”

“陛下，您这是急火攻心，这跟长生不老药有什么关系？”玄隐面不改色的扶住他，“我瞧任丞相就是成心的，仗着自己家大业大，又是国舅，又是丞相，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改天可要爬到您头上来了。”

“他放肆！咳咳咳。。。。。。咳咳！”赵成毅一激动就容易咳嗽，整个脸都涨红起来，“。。。。。。我看他就是不把朕放在眼里！”

“那是，您贵为九五之尊，是天选之子，谁还能把您不放在眼里啊。”玄隐把人扶起来，在他背后垫了一个靠枕，不动声色的继续火上浇油，“臣相信陛下也一定想治丞相的罪，只是苦于找不到罪证。”

赵成毅来不及答他的话，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抱着床脚边一个小小的盂漱咳个不停。

。。。。。。里面甚至还有淡淡的血丝。

玄隐想起昨天和徒弟玩闹时，最小的那个问他“师父，我们什么时候才可以出去呀”，他的心莫名觉得酸楚，总觉得世间众人，就跟昨日被他们放在手上玩的风筝一样，飘无定所，听天由命。

“。。。。。。陛下。”玄隐冷不丁的问他，“今日是不是没有吃药？”

“朕昨日找太医来看，刘太医说，朕不能再吃那些丹药了。”赵成毅抬眼看着玄隐，眼里的狐疑之色一闪而过，他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面前这位白衣翩翩似谪仙般的人，“咳咳咳。。。。。。已经断了两三天了。”

“陛下，您这断药。。。。。。臣想不通是为何。”玄隐坦坦荡荡的回视过去，任由皇帝打量他，“臣在你身边这么久，哪一次办事不是亲力亲为，陛下居然相信外人所说？！可真叫臣寒心呐。”

赵成毅眼底浮现犹豫之色。

“陛下，您仔细想想，您只有长生不老，才能一统南北，逐战匈奴，那是后世歌颂千古一帝的千功伟业——”玄隐循循善诱，“难道您就是甘愿放弃吗？”

赵成毅轻轻按着胸口，一下一下的轻拍着，没吭声。

“陛下！虽说把此等功名让给后世子孙，这种做法并无不可。”玄隐语气转沉，颇有几分咄咄逼人的意味，“但您想，这样的丰功伟业，标在您的名字前头，哪怕你两三百年之后再过世，后世子孙会敬佩你、赞扬你，歌颂你。难道——这样不好吗？！”

赵成毅目光转向了案几上散落的瓶瓶罐罐，目光聚了焦，又散了一瞬：“朕。。。。。。”

“三日前，刘太医不让您服用这些丹药，您一到殿试上，脸色是真的相当奇差。臣不会骗您，您知道的。”玄隐似笑非笑，语气带着嘲讽，“我当时的刘太医不想让您好过呢。”

“放肆！他们都疯了！咳咳咳。。。。。。”赵成毅急火攻心，他猛的一拍腿，声音都闷在了被褥下，他气的发起了抖，“怎么，他是想让天下人笑话朕吗！让天下人以为朕是不是马上就要死了！”

“陛下莫急。”玄隐轻轻的拍他的背，一切动作、语言、神态都恰到好处的安抚着人心，“陛下，你要相信臣，臣给您炼制的丹药，前一段时间是不是确实感到生龙活虎？”

赵成毅深呼吸，平复心绪：“。。。。。。是。”

“那您就听臣的，免得日后受那帮子大臣摆布。”玄隐起身，走到桌旁，一一查看瓶中的丹药，倒出一颗来。

这个丹药是浅淡的红色，上面镀了一层琥珀色的糖浆，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赵成毅接过丹药，蓦地他想起了件事：“哦，对了。。。。。。煜儿一直不肯吃这丹药，莫不是有什么问题？”

“陛下，给殿下炼制的丹药是专门的，他既然不愿意吃，那臣。。。。。。也没法子啊。”说是这么说，玄隐内心却偷偷的松了一口气。

这到底是靠同胞炼制出来的丹药，吃了也没准什么好事能发生。万一出个什么差池——虞琛还不得剥了他的皮？

“行吧。”赵成毅也没再过多的追问下去，他垂眸看着掌心里的丹药，若有所思。

“对了，陛下，这丹药阳气太重，您如今阴气过盛，吃了肯定会有不良症状，如犯恶心，昏迷。。。。。。”玄隐装模作样着“好心”提醒他，“但这些都是正常现象，您不必过分担忧。”

“那行。”赵成毅指了指那边的瓷瓶，“那里面还有一颗，老规矩，国师陪朕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