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命(第2页)
大娘说的讽刺,温词礼听得心酸。
“主要是我儿媳当时发现的那一处人头,只有人头,没有身躯,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一概不晓,案子迟迟不破,干脆随意结案。”
旁边的那位稍微年轻一点的少妇突然插进来,她冷笑一声道:“当时的告示可是清清楚楚的写着‘查城门悬首一案,系永宁流窜盗匪过境行凶,为报私怨残杀后悬首示威。匪众已遁入南岭深山,踪迹难觅,此案暂行封卷,待擒获匪首再行勘断’。结果呢?官府压根不派人进山搜捕,只让捕头随便抓两个流民屈打成招,画押后充作‘从犯’流放。你们说可笑不可笑?”
魏悠悠义愤填膺:“这既糊弄了百姓,又能向上级交差,但苦的却是那两个流民呀!他们在原本的家乡无田产,私逃来到这里,却被扣上杀人的罪名,这也太不公平了!”
天下不公之事,何其只有这一桩。
“都让开!都让开!”身材高大的男人在远方高叫着,人们自动为其让出一条道,他厉声喝退围在箭垛下的闲杂人等:“都散了!再往前凑,一律按同党论处!”
两名捕役握紧腰间的铁尺,将看热闹的百姓拦在三丈开外。刑房书吏老陈抱着厚厚的验尸格目,缩着脖子站在风口,捏着狼毫的指尖冻得发僵。里正揣着手,脸色惨白地盯着地上的那颗人头,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走在最后的是一个中年男子,他挎着个黑漆工具箱,领着学徒上前。学徒小栓手里拎着羊角灯,另一只手攥着一叠麻纸,脚步发飘,又强作镇定。
捕快迎上去,沉声道:“林老爹,劳烦了。这头颅悬了约莫两个时辰,天亮才被守卫兵丁发觉。”
仵作姓林,名桓。
林桓“嗯”了一声,没多言。他先让捕役解下那截勒着上颌骨的粗麻绳,小栓赶紧举灯凑近。灯光昏黄,映得粗麻绳上的草屑和芭蕉纤维纤毫毕现,绳结打得十分凌厉,可看出其手法熟练。
“取麻纸来。”林桓声音沙哑。
小栓慌忙递过麻纸,林桓小心翼翼地将棕绳铺在纸上,让老陈照着绳结的模样描下来,又指了指绳上的纤维:“记,粗麻绳一截,长三尺,沾草屑、芭蕉纤维,绳结粗劣,非官府制式。”
秦斐然站在人群前端,目不转睛的瞧着仵作验尸,低声在温词礼耳旁:“这验尸瞧起来,也算是有模有样。”
一旁的温词礼若有所思。
老陈笔尖飞快划过纸面,沙沙作响,面前之物不多时跃然纸上。
林桓戴上薄葛手套,指尖按了按死者的面颊,皮肤塌陷下去,半天没回弹。他又捏起一缕潮黏的发丝,扯了扯,发丝尚有韧性,只是发根处的浆液沾了一手。
“记,死者男,年约三旬,面色青灰,尸僵已遍及颜面,死逾两日。”
林桓的目光落在脖颈的断口上。他让小栓递过一把薄刃骨刀,轻轻拨开断口处的碎肉,骨茬参差不齐,四下裂开的纹路在灯光下看得真切。
“致命伤不在头颅,且为死后切割。”
他又托起头颅,取过银针,让小栓用烧酒煮过,再探进断口的腐败浆液里。银针取出时,依旧亮白,没有半分发黑。
“也无中毒迹象。”
老陈唰唰记录,笔尖都在抖,额角渗出了汗。
林满仓又翻到头颅的耳后,左耳后有一个歪斜的小孔,右耳前对应位置也有一个,边缘的骨茬崩裂得厉害。他摸出工具箱里的铜尺量了量:“记,双耳穿孔,孔径与粗麻绳粗细相当,系死后以利器穿刺穿绳,悬挂于箭垛石孔。”
老陈将验尸格目递过来,林桓接过,看了一眼,提笔在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了指印。捕快、里正也依次画押。
秦斐然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眼底滑过一丝兴味:“手底下的人如此精明能干,毫不含糊,若捉不着凶手,上头的人也会怎么想?两起案件,作案手法相同,两名流民枉死,这一方土地的百姓、其家属又会作何感想?”
百姓并非瞎子。
秦斐然原以为要绕到京都才能碰着案件,他可以在暗中指引,幕后主使会慢慢浮现于阿词眼前,大盛会让他慢慢失望。
那永宁郡的案件。。。。。。跟他有关系吗?
“该散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