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谈(第1页)
桌上茶的热气已经消散不少,秦斐然垂眸轻晃茶杯,热气模糊他的眉眼,眼睫又将他眼里的戏谑恰到好处的遮住,再抬眼的时候,他的眼里含着真挚的笑意:“大厅人多眼杂的。。。。。。不太方便。”
一旁的温词礼没吭声,浅褐色的瞳孔倒映着魏奕外袍上繁复的花纹,良久才眨一下眼。
魏奕不动声色的拨弄面前的茶盖:“这有什么不好说的,要赏金人之常情,我理解。至于人多眼杂,府上的人皆是我精挑细选,两位公子大可放心。”
眼前这老狐狸跟他玩拐弯抹角,秦斐然自从跨入江南境内,不用风餐露宿,胆子大了,玩谑心顿起,倒是陪着魏奕慢慢兜圈子,他浅尝一口茶:“这茶好,打哪买的?”
魏奕对待女儿的恩人还算有点耐心:“西湖龙井。”
秦斐然轻叹:“果然清香味醇,还隐隐回甘,不愧是‘贡茶’,魏阁主好福气。”他抬眼,牵起唇角,无辜的笑着,“南方的天下共主,绝非浪得虚名。”
魏奕眉眼微沉。
眼前的这位公子生着风流倜傥的模样,说的话却是不清不楚惹人遐想,江南没有天下共主,各地势力分据一方,交集是有,往往源于利,不可能交心。至于贡茶,他通过特殊途径弄进溟潇阁,又将其流入魏府,如今招待眼前这位“尊贵的客人”怕是浪费了。
如今天下就算不稳,也不是他能肖想的,魏奕被秦斐然无端扣上这么大一顶帽子,偏偏看在“女儿救命恩人”这六个大字沉重的压迫下,深吸一口气选择不计较:“秦公子说笑了,这南方的天下共主,魏某愧不敢当。贡茶也是有渠道可以买到的,麻烦二位公子帮魏某保密。”
他已经将姿态放的足够低,一口一个“魏某”,内心不怎么真诚,面子功夫却罕见的做到位了。
秦斐然却装聋作哑,似笑非笑的瞧着他:“这茶产自涿郡,涿郡又是顾卓的地盘,想来魏阁主与他向来交好。”
他一口一个“魏阁主”,不是恭维,倒是笑眯眯提醒魏奕的身份已经被他得知。
府上的人不全是心腹,有些只是被贱卖的良人,只懂魏府规矩,心眼子再怎么多,估计也是用在眼前的几两碎银上,别人随便套一下话就不小心“出卖”了主人家。
魏奕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里头滑过一丝不悦,手中的茶盖轻轻合上,发出细微的轻响。
秦斐然仿若未觉,自顾自继续吹捧:“魏阁主身为溟潇阁的创始人,如今溟潇阁在江湖上赫赫扬名,魏夫人接手了药谷,也是实力不俗——”
面对眼前年轻公子三番两次的“挑衅”,甚至还提到了他的夫人,很难不让人怒不可遏。魏奕不想再装谦谦君子,忍无可忍的打断了秦斐然:“秦公子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秦斐然低笑一声,从容改了口:“魏叔也应该知道,大厅向来不是私密之地,常言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要是被不相干的人听去了也不好。更何况,我要是求财而来,有必要说些魏叔不广为人知的事吗?”
魏奕终于反应过来。
秦斐然左一口“天下共主”,右一句“魏阁主”,再添上他夫人“药谷谷主”的身份,将私底下谈事的姿态摆的明明白白。
魏奕得知女儿消息还在前不久,他的势力范围虽然没有广泛遍布到全天下,但查一个人不难。眼前的这两位,温词礼是孤侠,武力值不容小觑,在江湖上还算有名气。看旁边这位秦公子,来历不明,他不好做决断。
秦斐然仰仗的就是这个“不知底细”。
魏奕把“别乱攀亲戚”硬生生给咽进去,违心的笑是挤不出来了,随意点了两下头,扔下一句“二位随我来”,面无表情的把两人往书房里领。
温词礼全程没开过口,秦斐然见魏奕在前面快步走着,他稍稍落下半步与温词礼并肩,拿肩膀轻轻的撞了一下他的,打定主意逗他开开金口。
温词礼瞥了他一眼,见他眼里裹着促狭的笑意,唇角忍不住牵了牵:“好好说话不行吗?”
秦斐然调侃他:“温公子金口难开啊。”他抬眼,目光落至魏奕身上,轻哼一声,“是他先和我兜圈子的。”
温词礼懒得和他计较“金口难开”的事:“照你这样的说话方式,人家没把你轰出去就不错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跟着进了另一处小别院,脚底照样踩着青石板进,周围是白色磨砂方砖,墙上还绕了点爬墙虎,给小别院添了一抹亮色。进入室内,一面墙是满架子的书,分门别类,整整齐齐,赏心悦目。
旁边放着案几,上面摆着几本书,散乱的摊开着,毛笔倾斜着倚在砚台上,笔尖还沾了点墨。
魏奕轻轻掩上门。
“这小院我一般不让人进,有什么事就直说吧。”魏奕开始随手整理案几上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