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三口（第1页）

鱼翻藻鉴，流水潺潺。夜空中点点星子闪亮。

一家三口窝在庭院的秋千上，进行着一顿相当不讲究的晚餐。

炸鸡、烧烤和奶茶被佣人整齐码放在原术手边的小桌上。啵虎被孙闻台用背带妥帖地挂在胸前，正眼巴巴盯着爸爸手里那勺土豆鸡肉泥，口水亮晶晶地挂在下巴上——他是个食欲旺盛的孩子，食物只有喜欢和更喜欢，连蔬菜都是好吃的。

晚风阵阵吹过，啵虎看见原术的头发在风中飘荡，立刻兴奋地咿呀着伸出小手去够。

烧烤的味道实在不错，让原术的心情也跟着明亮起来。他难得俯下身，很温柔地亲了亲啵虎圆鼓鼓的额头。孙闻台抓住这个空档，手指飞快地掠过他前额，帮他把被风吹乱的刘海理好。动作快得让原术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啵虎发现自己“玩头发”的乐趣被中途打断，小眉头一皱，对着孙闻台“啊啊”叫了两声。

孙闻台轻笑着捏了捏儿子嫩得像鸡蛋羹一样的脸蛋，对原术说：“你看看，多没良心。”

原术翻了个小小的白眼，拿起一串烤得焦香、洒满孜然辣椒的鸡胗，语气里带着点不自觉的得意：“这怎么能叫没良心？我们俩可比你们俩多认识了十个月呢。”

啵虎的注意力立刻被焦黄色烤鸡胗吸引，口水不受控制地滚滚而下。

然而原术已经沉迷鸡胗无法自拔，对儿子直下三千尺的口水浑然不觉。

啵虎，自小在多位保姆的关注中众星捧月般长大，只要嘤嘤叫几声，便会收获一众关注。在他短短的生命中，还从未遇见如此不把自己当回事的没眼力见之人。

“mama！”啵虎难得激动地挥舞双手，小脑袋晃来晃去。他生气了！他委屈了！他要告状！他要找心中最厉害的人给他做主！

吃鸡胗的原术愣在当场，如遭雷击，脑子一片空白：“他……他刚才是……开口说话了？是在喊我妈妈吗？”

孙闻台的表情有点微妙：“……大概吧。”

“mama！”啵虎真要气成一只小河豚了！生平头一回遭到两个人同时无视！孙闻台感受到怀中小崽子开始真的生胖气，连忙塞上一口辅食，还拍了拍圆溜溜的小屁股：“乖，叫爸爸。”

啵虎每晚都和父亲一起睡觉，和父亲的感情非比寻常，被拍一拍就不生气了，然而交情归交情，并不足以让他当场提升实力，喊出“爸爸”。

他只能尽最大的努力，嗲声嗲气地趴在父亲肩头继续卖萌：“mama！”

还在失落中的原术眨了眨眼，有点困惑：“他怎么对着你喊妈妈呀？”

孙闻台笑了：“一直没学会喊爸。总不能不让人家说话。”

原术撅了噘嘴：“你还挺惯着他的……”

孙闻台又挖了一口辅食喂给啵虎，又捏了捏屁股，确保尿不湿干爽、没拉没尿：“不惯着他，还能惯着谁呢。”

在说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孙闻台转头，看向原术，又露出了很浅很浅的笑意。

见对方嘴角沾了些辣椒粉，便单手从放在右边的爸咪包中抽出一张婴儿湿巾，熟练地帮原术擦干净。

原术略偏过头、下巴微微朝上，像只撒娇的小猫，更加熟练地享受被伺候。他轻轻哼了一声：“不知道你惯着谁，反正没惯着我。”

孙闻台胸口猛地窜起一股尖锐的怒意——又是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他怎么做都不够、怎么做都不够好！

他想先前的日程光屏怼到对方眼前，让他看看自己是怎么在连轴转的军政会议、跨洲事务和无穷无尽的应酬里，硬生生撕出每一分空隙来伺候他的！

在深夜的战术推演间隙，回复他抱怨云端别馆恒温系统不够智能的消息；在前往外邦盟约签署的飞机上，还要分神确认是否将他指名要的那批限量子午线空运鲜果送了过去；甚至是在边境巡查的间隙，躲在装甲车的轰鸣声里，替远在私人海岛上度假的他处理故障的无人机。

愤怒到达顶点的瞬间，他又觉得心很累——自己真是蠢得离谱——原术难道不是一直都是这样？

到底有什么好生气的。

更何况，二人已经分开了。原术再这样，也不会影响到自己。自己再也不用亲力亲为地、事无巨细地伺候他了。

没有任何生气的必要，没有任何辩解的必要。

孙闻台轻笑一声：“对不起。”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连在怀里拱来拱去的啵虎都突然静止。

这声抱歉像一根长针，直插原术的心。

从前孙闻台也和他说过很多次对不起，每次说完都会抱抱自己再亲亲自己。

甚至让他已经有了条件反射——他不想承认，在听到那声“对不起”的瞬间，他不由自主挺了挺胸——那是为即将到来的拥抱和亲吻做好准备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