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落痕生烬火灼心(第5页)
“这辈子都不会。”
陆知衍终于抬眼,看向他。
少年的眼底不再是一片死寂,而是翻涌着极淡极淡的情绪——有疲惫,有茫然,有未散的恐惧,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他看着沈烬辞眼底通红的血丝,看着他眼下浓重的青黑,看着他明明已是站在沪城顶端的人,却甘愿在自己面前屈膝弯腰,卑微如尘。
脖颈上的疤忽然轻轻发痒。
不是疼,是一种很奇怪的触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结痂的皮肤下,慢慢破土而出。
陆知衍垂下眼,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沈烬辞。”
这是他出院后,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沈烬辞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骤然停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狂跳得快要冲破胸膛。
他不敢应声,却又怕自己不回应,少年会就此闭口不言,只能颤抖着喉结,哑声应道:“我在。”
“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陆知衍的指尖蜷缩起来,声音很淡,听不出喜怒,“我没有说原谅你。”
“我知道。”沈烬辞立刻接话,没有丝毫犹豫,眼底是破釜沉舟的认真,“我不要你原谅,我只要你活着,活得安稳,活得开心。”
“你可以恨我,可以怨我,可以一辈子都不看我,不跟我说话。”
“只要你让我留在你身边,让我守着你,守着陆家,就够了。”
他欠他的,不是几句道歉就能抹平。
他毁了他的家,伤了他的人,掐灭过他眼里所有的光。
这份罪,本就该用一生来偿。
陆知衍没有再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的白兰树。
风拂过叶片,落下细碎的影子,落在他苍白而安静的脸上,将那道淡粉色的疤痕,映得格外清晰。
疤已落,痕仍在。
烬火未熄,依旧灼心。
但他忽然觉得,这座被他视作囚笼与废墟的城市,好像在这一刻,悄悄裂开了一道缝隙。
有阳光,正一点点照进来。
沈烬辞就那样蹲在他面前,一动不动,像一尊忠诚而虔诚的雕塑。
他不敢靠近,不敢奢求,只敢守着这一点点微光,守着眼前失而复得的人。
余生漫长。
他会等。
等到疤痕淡去,等到冰雪消融,等到少年重新抬头,眼里再盛星光。
哪怕,要等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