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名如刀寒刃伤玉(第4页)
陆知衍指尖微顿,眸底掠过一丝茫然。
结清?
他没有钱。
他身上所有的钱,早就交了医药费,早就花光了,这几天连吃饭都成问题,根本不可能有钱结清ICU高昂的费用。
是谁?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沈烬辞。
除了沈烬辞,没有人会这么做。
陆知衍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苍白的唇瓣,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眸底瞬间涌上一丝屈辱、一丝厌恶、一丝冰冷的抗拒。
他不需要沈烬辞的同情。
不需要沈烬辞的施舍。
不需要沈烬辞假惺惺的善意。
沈烬辞毁了他的家,毁了他的父亲,毁了他的人生,毁了他所有的爱与信任,现在,又想用一点钱,一点施舍,来抹平他犯下的罪孽吗?
不可能。
永远不可能。
陆知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屈辱与痛苦,缓缓低下头,将脸埋在膝盖里,单薄的肩膀,轻轻颤抖。
他不怪沈烬辞。
真的不怪。
要怪,只怪他自己太蠢,太天真,太容易相信人,太容易被温柔打动,太容易把一场骗局,当成一生挚爱。
是他活该。
是他罪有应得。
他只想安安静静守着陆振宏,等他醒来,等他睁眼,等他哪怕骂他一句,打他一顿,说他一句不争气。
那是他唯一的亲人。
是他在这世上,最后的支撑。
他不想再和沈烬辞有任何牵扯。
不想再看见他,不想再听见他的声音,不想再想起他,不想再和他有任何一点关系。
他只想安安静静,活着。
哪怕活得狼狈,活得廉价,活得没有尊严。
只要活着,就好。
可他不知道,有些人,有些事,从你跌入深渊的那一刻起,就再也由不得你。
有些债,注定要还。
有些痛,注定要受。
有些劫,注定逃不掉。
夜里十一点。
医院的探视时间早已结束,整栋住院楼安静下来,只有走廊里的感应灯,明明灭灭,透着一股阴森的冷意。
陆知衍从医院出来,沿着偏僻的小巷往小旅馆走。
深夜的小巷,没有路灯,没有行人,漆黑一片,只有远处马路上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微弱而遥远。
风很大,卷着深冬的寒气,呼啸而过,吹起他单薄的衣摆,吹得他浑身发冷,冻得指尖发紫,脸色惨白。
他裹紧身上那件破旧的白色西装,低着头,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身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