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名如刀寒刃伤玉(第3页)
不过是为了永绝后患。
他没有错。
一点都没有。
医院附近的小旅馆,阴暗、潮湿、拥挤、肮脏。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发霉、油烟、廉价消毒水混合在一起的怪味,声控灯一闪一闪,墙壁上沾满污渍,地板黏腻,踩上去发出黏连的声响。
陆知衍住在最顶层、最角落、最便宜的单间,不到八平米,没有窗户,没有阳光,只有一张窄小破旧的单人床,一张掉漆的桌子,一个吱呀作响的旧衣柜,头顶一盏昏黄的灯泡,亮起来都带着一股灰蒙蒙的气息。
这是他能找到的,最便宜、离医院最近的地方。
一天三十块。
三十块,买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放在以前,三十块,连他画一幅画用的画笔零头都不够。
放在以前,他住的是陆家占地三亩的独栋别墅,卧室比这个单间大十倍,装修精致,阳光充足,佣人二十四小时伺候,衣食住行全是顶级。
放在以前,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人可以活得这么狼狈,这么廉价,这么……没有尊严。
陆知衍坐在窄小的床沿上,身上还是竞标会那天穿的那身白色西装,早已沾满灰尘,皱皱巴巴,洗得发白,领口磨破了边,袖口沾着一点不知何时蹭上的污渍,像他此刻的人生,残破不堪。
他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苍白消瘦的脸颊,看不清表情,只有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
桌上摆着一个冷掉的馒头,一杯白开水,这是他今天唯一的一顿饭。
从陆家倒了,陆振宏进了ICU,他就再也没有吃过一顿热饭,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没有哭过,没有闹过,没有怨过,没有恨过。
不是不疼。
是疼到极致,已经麻木。
是疼到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那三个月的温柔,那三个月的深情,那三个月的偏爱,全都是假的。
沈烬辞对他的好,对他的宠,对他的细致体贴,对他的温柔耐心,对他那句句缱绻的“知衍”,对他次次妥帖的照顾,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一场精心策划、步步为营的骗局。
从相遇,到靠近,到心动,到相爱,到他为了沈烬辞,背叛父亲,背叛家族,站在沈烬辞身边,亲手把陆振宏逼到崩溃,把陆氏逼到绝路……
全都是沈烬辞一手导演的戏。
而他陆知衍,就是那个最蠢、最可笑、最活该的男主角。
蠢到掏心掏肺。
蠢到毫无防备。
蠢到家破人亡,还以为自己遇见了此生唯一的光。
多可笑。
多可悲。
多可恨。
陆知衍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自己的心脏位置。
那里空空荡荡,疼得厉害,像被人活生生挖走了一块,只剩下一个冰冷的窟窿,风一吹,就疼得浑身发抖。
他爱错了人。
爱到万劫不复。
爱到家破人亡。
爱到一无所有。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医院护士发来的消息:【陆先生,您父亲今晚情况稳定,没有恶化,费用已结清,您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