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织网温柔刃藏心(第2页)
是最钝,也最利的刀。
是最软,也最牢的网。
是能让这张白纸心甘情愿染上他颜色、让这只小白兔主动走进陷阱、让陆振宏亲手放下所有防备的唯一手段。
“他的画室在哪里?”沈烬辞忽然开口。
“普陀区××路,是陆先生早年给他买的,平时除了固定的美术老师,几乎没有外人进出,是陆知衍每天待得最久的地方。”林舟立刻汇报,“他今天没有课,上午十点会准时到画室作画,一直待到傍晚。”
沈烬辞指尖轻点桌面,节奏缓慢,像在敲打着一盘早已定好胜负的棋。
“备车。”
“不去公司,去××路。”
“另外,准备一份东西。”
他抬眼,语气平淡,却字字精准,“白玫瑰,不要红的,他怕艳色;新鲜的覆盆子慕斯,少糖,他不吃甜腻;还有一套目前市面上最难买到的进口矿物颜料,他画板上缺了三个月的色号,一并备齐。”
林舟心头一凛。
这位沈总的心思,细到令人恐惧。
连陆小公子画板上缺什么颜料、怕什么颜色、饮食口味的细微偏好,都被他牢牢握在手里,每一步都算得滴水不漏,这哪里是布局,分明是把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是,沈总,我立刻安排。”
林舟转身退下,办公室门重新合上,将整片冰冷的寂静,重新关回这方属于沈烬辞的天地。
男人再次垂眸,目光落在档案上那张偷拍的照片里。
少年坐在画室窗前,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指尖握着画笔,侧脸干净柔和,眼神专注而澄澈,像与世隔绝的天使,对即将笼罩他的天罗地网,一无所知。
沈烬辞的唇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
陆知衍,你最好,一直这么干净下去。
这样,我这张网,收起来才更有意思。
安福路的老法租界,是沪城少有的、能躲开喧嚣的地方。
梧桐树枝干枯黄,深冬的风卷着落叶,在砖石路上轻轻打旋,两旁的独栋小洋楼带着百年前的欧式风情,红瓦白墙,藤蔓缠绕,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窗棂的声音。和陆家嘴的纸醉金迷、刀光剑影相比,这里更像一片被时光遗忘的净土,温柔,慵懒,与世无争。
陆知衍的画室,便藏在这条街最深处的小院里。
推门而入,是满室的松木与颜料香气,墙面被刷成干净的米白色,地上铺着浅灰色地毯,四周立着画架,画布上大多是未完成的风景与花卉,最多的,是白玉兰。
少年穿着一身浅灰色针织衫,搭配白色休闲裤,头发柔软地搭在额前,没有任何修饰,干净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他正站在画架前,微微蹙眉,指尖捏着画笔,对着面前空白的画布轻轻出神,神情专注而温柔,连窗外的风吹进来,都舍不得打扰这份宁静。
他还在想昨夜的事。
想沈烬辞那双温柔得能溺死人的眼睛,想他披在自己肩上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想他低沉缱绻的嗓音,想他那句带着宠溺的“知衍”。
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加快。
长到二十岁,他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被父亲忽略,被家族边缘化,没有感受过半点偏爱与在意。沈烬辞的出现,像一道猝不及防的光,硬生生撞进他灰暗又安静的人生里,温柔得让他心慌,也让他忍不住贪恋。
他明明知道,对方是家族十几年的死敌,是外界口中冷酷狠绝的资本猛兽,是不能靠近、不能信任的人。
可心,偏偏不受控制。
陆知衍轻轻咬了咬下唇,耳尖微微泛红,握着画笔的手指微微收紧,连画布上该落的第一笔,都忘了如何下笔。
他从小就没有得到过什么温暖。
父亲陆振宏是天生的商人,眼里只有利益、地盘、输赢。他这辈子唯一的执念,就是把陆氏做大做强,超越沈氏,站上沪城真正的顶端。至于儿子,不过是他人生里一个可有可无的附属品。
陆知衍小时候发烧到昏迷,佣人联系不上陆振宏,只能自己送医院。等他醒过来,看见的只有空荡荡的病房。他拿着美术比赛金奖回家,想给父亲一个惊喜,却只得到一句“不务正业”。他安安静静待在画室,不吵不闹,不争夺任何东西,却依旧被父亲视作不成器的废物。
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