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织网温柔刃藏心(第1页)
沪城的清晨,从不会被温柔唤醒。
天刚蒙蒙亮,铅灰色的云层便沉沉压在城市上空,深冬的雾比昨夜更浓,把陆家嘴的摩天楼宇裹得只剩半截模糊轮廓,像一头头蛰伏在雾色里的巨兽,沉默地吞吐着资本的气息。整座城市还未完全苏醒,地下车库里豪车引擎的低鸣、写字楼里早班高管急促的脚步声、操盘手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便已率先拉开了新一天的厮杀序幕。
这里没有温情,没有停歇,只有永不停歇的利益轮转,和藏在体面之下、从未熄灭的狼性。
沪城这片地界,从来都是踩着白骨往上爬的地方。光鲜亮丽的写字楼里,每一层都在上演无声的倾轧;霓虹闪烁的夜色之下,每一笔交易都裹着看不见的刀锋。弱肉强食,是刻在这座城市骨血里的规矩。而在这片丛林里站在最顶端的那批人里,沈烬辞,是最不能招惹的一个。
沈氏集团总部顶层总裁办公室,比沪城的黎明更早亮起灯光。
整层楼独占星耀中心最顶端的三百层,总面积两千八百平米,装修极简冷冽,黑白灰三色贯穿始终,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连空气里都飘着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味道。落地窗外是整片被雾笼罩的沪城全景,脚下是翻涌不息的黄浦江,视野所及,皆是他的版图。
这座由沈烬辞一手掌控的商业帝国,涉足地产、金融、科技、能源、奢侈品等多个领域,市值早已突破万亿,是连官方都要慎重对待的资本巨头。而沈烬辞本人,不过三十岁,便以雷霆手段坐稳掌权人之位,手腕狠辣,心思深沉,做事从不留余地,业内提起他,只有四个字——闻风丧胆。
他没有亲人,没有软肋,没有可以被拿捏的弱点。
直到,陆知衍的出现。
沈烬辞坐在意大利手工定制的黑檀木办公桌后,指尖捏着一支钢笔,垂眸翻阅着桌前的文件。
一身深灰色高定衬衫,领口扣得严丝合缝,袖口挽起两圈,露出一条流畅、骨节分明的手腕,腕间一块百达翡丽星空系列限量款腕表,低调却贵得令人咋舌。他神情淡漠,眉眼间没有半分昨夜宴会上的温柔缱绻,只剩商场上惯有的冷硬与锐利,每一次翻页的动作都沉稳精准,连呼吸都透着掌控一切的漠然。
办公桌上,左侧是陆氏集团近五年的财务报表、股权结构、核心项目风险评估,厚厚一叠,页码标注清晰,每一页关键数据都被红笔圈出,触目惊心;右侧是一沓刚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温热油墨气息的文件——陆知衍个人全维度档案。
从出生医院、幼时就读的私立学校、中学时期的美术比赛奖项、大学专业、日常作息、饮食偏好、常去的画室、社交圈子、甚至连他最爱用的颜料品牌、画布尺寸、画具摆放习惯,都被事无巨细地罗列出来,精确到小时,细致到毫厘。
这是林舟连夜整理、反复核查三遍的结果,也是沈烬辞布下这张网,最核心的筹码。
陆振宏这辈子最骄傲的,是白手起家打下陆氏江山;最不放在心上的,却是他唯一的儿子,陆知衍。
一个满心只有画画,对商业、权力、金钱一窍不通,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的少年。
在陆振宏眼里,这个儿子软弱、天真、不成器,丢尽了他的脸面。他从不关心陆知衍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只觉得他是陆家多余的摆设,是上不了台面的累赘。
可沈烬辞比谁都清楚。
陆振宏越是不在乎,陆知衍就越是他最致命的死穴。
男人这种生物,向来如此。
嘴上说着不在意,心底深处却藏着最原始的占有欲与护犊本能。
尤其是独子。
那是他血脉的延续,是他这辈子唯一的亲人。
真到了生死关头,陆振宏可以放弃千亿资产,可以放弃地块,可以放弃陆氏,却未必能眼睁睁看着陆知衍坠入深渊。
而沈烬辞要做的,就是把这唯一的软肋,攥在自己手里。
“沈总。”
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特助林舟一身笔挺西装,身姿恭敬地站在门口,手里捧着平板电脑,语气沉稳,“八百亿中央地块的最新消息,官方刚刚更新了竞标细则,新增了企业社会责任评分、前期合作背书、关联项目落地实绩三项考核标准,陆氏那边已经连夜召开高层会议,陆振宏亲自坐镇,誓要把所有加分项全部拿下。”
沈烬辞抬眼,眸色冷沉如冰。
“他的底气,无非是前期打通的关系,和手里那点不值一提的意向合作权。”
钢笔在指尖轻轻转了一圈,发出极轻的金属摩擦声,“硬碰硬拼资源、拼人脉、拼资金,沈氏不输,但没必要。成本太高,风险太大,不符合我的做事风格。”
林舟垂首:“明白。那按照原计划,继续从陆知衍这边突破?”
“嗯。”
沈烬辞的目光,缓缓落在桌面上那沓印着陆知衍名字的档案上,眸底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暗光,快得如同错觉,“鱼已经上钩,饵食要慢慢喂,网要慢慢收,不能急,不能慌,更不能露出半点破绽。”
他太清楚陆知衍这样的人。
干净、纯粹、未经世事,像一块未经雕琢的暖玉,看着柔软无害,却偏偏是陆振宏最坚硬的软肋。对付这样的人,暴力、威胁、强迫只会适得其反,只会激起陆振宏最后的护犊之心,让所有布局功亏一篑。
唯有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