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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渡(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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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春筝断断续续练过几年字,一封长信写下来工工整整。

独独在最后“你”字上,不受控制地划了长长一道,点破了信纸。

贺穗眉眼间摘不去的忧伤,抿起的嘴角看不出笑意,眉头一皱,嘴角就撇了下来,抬头看向远处。

泛着红棕色的衣柜承接着夕阳。

她的眼睛不自觉一转,豆大的泪珠就从脸颊滑落。

砸在手背上。

她抬起手抹过脸颊,挑过泪水,将信规整地塞回去。

手搭在桌子上,贺穗不可思议地暗暗自嘲。

六年的时间变化太多,一时不知道这封信在此时读到究竟该说幸运还是不幸运。

内心把恨字刻在这副皮囊之上,罪责把人的五感死死缠住,几近窒息才让贺穗在这六年的路上走得怡然自得。

现在想护着的人为她这副空有其表的行尸走肉,脱罪。

贺穗看着铺了满桌的照片,随手拿起一张。

贺春筝坐在办公室穿着高领毛衣和一身西装,戴着珍珠耳环,红唇微笑,模糊的照片偏偏盖不住她眼里亮晶晶的光。

本就是我错了……

贺穗恍惚站在一道十字路口,握着手里的信件。

眼前的道路里是一个坐在椅子上的小小背影,望着黄昏,听着鸟鸣,等到深夜。

身后贺春筝的声音传来,一塔试卷打在高中时的贺穗脸上,“交白卷,你很厉害是吗?我因为这个连夜开三百公里的路来见你,穗穗,我从没有要求过你的成绩,美术也是你想学的不是吗?不会的我们慢慢学,可你的态度是什么,你刚才怎么跟老师说话的?”

“那个人能教些什么东西,会画两幅画就开始用下半身思考的物种,”贺穗站在两个时空之外,静静开口,“妈妈,只有那次你回来了。”

右边的想象出现不一样的景象,一身西装革履的贺春筝抱着新办小学的牌匾,站在小学门口剪裁。

那天她特地烫了头发,画了红唇,神光满面。

刚高考完的贺穗站在人群的角落看着这一场仪式的完成,在拍照的那一瞬间,承接她在人群里无措的,是母亲望向镜头外浅浅微笑的视线。

那时我才意识到,您不是一位母亲,是个活生生的人,我的渴望不能捆绑你,束缚你,在你的职责范围里,我本就该在你的事业之外。

想象之外的贺穗看见自己稚嫩的脸庞上扬起的,是和母亲同样的笑容。

贺穗眼眸微微亮起:“对,我那时就知道,你是你,我是我。”

母亲,我真的,真的佩服你。

话音未落,她另一侧的道路上,自己的哭声传来,“我快分不清你是谁亲妈,我上高中那么累,夜里发烧的时候也没见你来接我,陪我,凭什么她就可以,又凭什么要帮一个毫无关系的人?我才知道,原来你可以接到电话后立马到学校,原来你可以早上做一顿饭还这么高兴,只是不是我对不对!”

她从哽咽的哭泣变成质问。

成了局外人的贺穗捏着手里的信件猛冲过去,“不是,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

周遭的一切瞬间消失,循声看去,哭红了双眼的贺穗站在她面前,满脸大学时的稚嫩,撇着嘴唇一副绝不认输的模样出现在自己面前。

贺穗一时愣住。

摊开手说:“她有自己的人生,她能做一切她想做的事。”

“少说这些虚话,她能做一切她想做的,做母亲倒成了我逼她的?!”

“你也一样可以做自己想做的,这是你的人生,你不会一辈子围着她转……”

“我是小孩儿吗?我能不知道这个道理?你明白我在气什么吗?是,我理解她,我理解她为了让我们的生活更好,为了自己的事业,为自己的理想拼搏,为自己的人生负责,我理解啊,我都理解,那小的时候渴求陪伴是我的错吗,我的世界就那么大,就要这么点东西,你能怪我吗?”

“当然不能,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贺穗的双手不自觉地捏紧,神态怔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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