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第1页)
贺穗双手抓着方向盘,从后视镜中看了看安时年。
他懒洋洋地靠在窗边,像泄了气的皮球,眼神里满是惆怅,望着窗外。
临近贺春生的家门前,贺穗猛打方向盘,车尾带着一声侧滑发出的声响,稳稳停在院坝边,再走过一个拐角就能见到大门。
贺春藏几乎是立刻推开车门,弯着腰捂住胸口,“不坐了,不坐了!没心脏病都得让你吓出来,快点让小白把我的车开过来,说什么我也不坐你的车了!”
贺穗忍着笑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右手轻轻牵上脆脆的小手,她低头冲脆脆安抚地笑了笑,才抬眼望向刚下车的安时年。
语气里带着几分自然的关切,“怎么了?”
安时年像是才回过神,眉梢微微挑起。
“嗯?我吗?”
贺穗点点头,脚步顿了顿:“是不是待烦了?”
“没有啊,”安时年轻轻摇头,又挂上笑脸,“我在想曲子。”
他顺着贺穗看去,额间留下的疤痕还泛着红,她手里牵着的脆脆跑过去拉上张青宇的手,她才把视角转移到安时年身上。
她站在高处,一身纯黑的运动装从他面前走来,她站在斜坡高点的地方抬眼与安时年平视。
“你那天问我那个片段里女主在想什么,我现在可以回答你,她不想要母亲生下自己,是因为她认为她是为母亲带来一切不幸的罪人,除了生育的痛苦,未来生活的艰辛,还有一个女人带着来历不明的孩子,生活在那个唾沫星子能淹死人的时代。
“但历史无法改变,她会出生的事实也不会改变。”
《寻觅》像是一场钩织出来用于赎罪的梦境,回过神后现实大手将其扯烂、搅碎,片甲不留,让贺穗回归现实后带着这份无法消解的罪过,再生活下去。
贺穗往前多走一步,抬眸看向他。
“你肯定想到了,《寻觅》的主角写的就是我自己,我比普通的孩子更会妒忌,除了一个普通孩子能带给她的困境,我叛逆到变本加厉,这也是为什么,她直到死去都不愿意告诉我她的病情。
“错过她的葬礼,就是我该承受的报应。”
她把头发掖过耳边,撇过安时年的视线,“我不能以现在的我去批判一个孩子的过错,也不能以一个孩子的身份去评价母亲可能不称职的地方,但那个孩子就是我,错是我犯的,罪过就该是我受的。”
她又转过眼,不可思议地笑了笑,“实际上我存在或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都是她期望的……她还真狡猾,往后土堆里一躺,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她坦然地接受,接受一切时间与命运给予她的风雪与晴日。
儿时不敢回忆的过去,如今也已经很平常地出现在脑海里。
不去纠结是爱还是不爱,或是不会爱。
不去追求那唯一的定性,事件就随风摇晃,怎么飘都有理。
那扇门不开,就成了薛定谔的猫,管他生与死,我自有我的说法。
能为我兜底的,只有我自己,也只能是我自己。
安时年微微蹙着眉头,与贺穗对视,一刻不离。
“我好像看见了你母亲的样子。”
这样的神情,贺穗在学校去接他时见过,是浑然而出的心疼,最会骗人的眼神,再看见一次的贺穗有了心理准备才不至于乱了心神。
贺穗直视着他,笑着说:“因为我吗?的确很多人说我长得很像她。”
“不是。”
“嗯?”
安时年歪歪脑袋,凑前说道:“口是心非的样子。”
贺穗并没有觉得他冒犯,反而挂着笑,问:“为什么?”
她的手被安时年牵起,轻轻地按在安时年心脏的一边。
“我的心觉得你很强大,很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