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路(第4页)
贺穗话还没说完,就感受到方慈的身影凑上来环住她,蹙眉急切地问道:“可如果你告诉我,我知道了一定会留下来陪你的。”
他的个子很高,光是站在贺穗身前就挡住了不少风。
才说完,贺穗就猛地将他推开,边走边说:“陪过那段时间之后呢?之后就是分手,离开,再也不回来。”
她不指望方慈说出什么好话,可是像这样不可能再出现的假设,实在太过荒谬。
“不是——”
她站在拐角的平台上,拿出嘴里的棒棒糖,无奈笑着说:“方慈,我早就不是学生了,我有自己的公司,优秀的团队,得到业界认可的短片动画,这两年还在着手做长篇动画,我也有信心去争国际上的奖项。
“你呢,读书二十多年,医学博士,很优秀,这本就是各自奔赴前程的事情,难道说我母亲的去世就会让你改变人生吗?你不必因没有陪伴我而愧疚,再回来提补偿,我是个成年人,从前是,现在更是,我有能力为自己的人生掌舵。”
“可人不是铜墙铁壁,你更不是。”
方慈看着她,踌躇着不知道是再往前还是后退。
在他的印象里,贺穗是百无聊赖会在午后的图书馆陪他,是会在运动会上全力奔跑夺冠后拿到他面前,笑脸盈盈地等待夸奖,会在委屈后嚎啕大哭地扑进他的怀里,深深拥抱,直到迷糊睡着。
会在他上课的时候,把纸条从他窗口扔进来,人背着包在樱花树下做着搞怪动作吸引他的注意。
贺穗没有回答他的话就接着走上了山,他紧随其后。
“我可以给你依靠,你那时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也不是小孩儿,给自己的恋人最基本的依靠、安慰,难道我做不到吗?”
他无非是要问,那时的你爱不爱我,连这样承担恋人痛苦的事情。
都没资格吗?
两人走到了墓边,擦得锃光瓦亮的墓碑前放着大小的零食和几朵野花,先跑上来的脆脆趴在墓碑前用树枝画着圈圈。
贺穗冷冷说:“方慈,分手是你提的,不是我。”
棒棒糖已经吃完,她把棍子用重新糖纸包起来放回衣兜里。
拉上衣领说:“就算你换了脑子,这也是并不会改变的事实,要我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吗?”
方慈被她说得一愣。
时间早就冲淡了他那时的心情,分手的原因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你打来电话想见面吃个饭,”贺穗抱起跑过来环住她小腿的脆脆,接着说:“你说你申博成功了,读完博还要在国外定居,我不愿意,就分手了。”
就这么简单。
没有纠缠,没有争吵,彼此体谅彼此理解,就分开了。
贺穗叹声气,看向方慈,现在的他还有没过去坦率,仿佛过去说这些话的人不是他,六年时间他反倒多了份偏执。
偏执?
看他怔愣的神情,贺穗想起最开始恋爱时方慈的模样,好像就带着这样的偏执与占有。
他会为贺穗准备好生活中会用到的一切用品,只要有一样不是他买的,他都一定会在每天的惊喜中细心添上。
贺穗与男生讲话时,他要站在角落定定地盯着等待,后来甚至她与女生说话,方慈都等得心慌。
山顶的风更大了,贺穗紧紧抱着脆脆。
年轻的爱裹挟着占有与欲望,当对方的一切都属于我时,才是爱的最大表现。
那年初雪夜,方慈所忘记的心情。
贺穗才想明白
没有被规划进的未来,坦然大度的态度,互相尊重的幌子打了这么多年。
尘土一扬,写的是顷刻间爱并不那样丰厚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