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的轻(第2页)
客厅的茶几上,草莓装在玻璃碗中,即使不尝,也能猜到那诱人的红包裹着怎样的清甜。
小时候每次去奶奶家,一进门茶几上就摆满了各样水果。印象里,奶奶的眼角夹着些许皱纹,身上常穿着一件灰色的打底长袖。
小小的她被抱起坐在沙发上,奶奶附在她耳边温声细语:“奶奶买了小祯爱吃的水果,小祯想吃哪个,奶奶给你拿。”
程念祯喜欢逗她,随便说出另外一种水果。等奶奶犯了难,她才故作大度地说:“算了算了,桌子上这些我也很喜欢。”
自从几年前奶奶走后,再也没有人把水果洗净,笑盈盈地对她说:看,这都是给你买的。
这一周天气很好,没有下雨的迹象,天气预报异常和谐。下午五点,阳光正盛,从客厅的窗子透进来。院中的树荫笼罩着蝉鸣,窗边的花瓶里插满了茉莉百合,被温热的风送进来。
秦准端着清炒西芹走出来,程念祯正站在光圈的边缘,不知正对着哪发呆,一幅再美不过的油画被轻而易举描摹出来。当然,如果忽略她手中那顶砂锅的话。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秦准走到她身边才出声。
程念祯肩膀一耸,简单瞥了他一眼,又迅速滑开视线,“……没什么。”
怎么端着锅在这里站了这么久。
她迈着有些无序的步子向餐厅走,忽听得秦准喊了一声。
“小心!”
话音未落,程念祯脚尖被一条横过来的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倾倒。砂锅里的汤水滚烫,碰一下可能就要起泡。
程念祯禁闭上眼,预想中她趴在地上,砂锅摔得粉碎的场景却迟迟没有发生。砂锅底被人拖了一下,肋下拦着坚实的小臂。程念祯借着力重新站稳。
她把眼睛掀开一条缝,秦准右手端着盘子,拦住她的腰,左手托稳砂锅。定睛一看,从小臂一直到手腕烫成了触目惊心的红,手背上还滴滴答答淌着水。
“你……”程念祯一时说不出话来。她暂时放弃了语言功能,扯了块抹布垫在下面,把锅丢在手边的小木桌上,顺便把秦准手里那盘菜也拿过去,才转过来,掰着秦准的右手手臂。
“你是不是傻啊?”程念祯紧抿着唇,一句多余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什么。只一味地掐着他的手臂翻来覆去地看,检查到底还有没有别的地方被烫伤。
挡着她干嘛,让她自己摔倒就好了啊。本来就是她没注意,是她的错,不需要他来承担。
在程念祯把这个动作机械地重复到第五遍时,秦准按住她:“别看了,我皮糙肉厚的,没什么事。”
“这叫没什么事?”她声线里有明显的颤抖,能听出强装镇静的痕迹,“这么一大片红,很有可能会起泡的。”
她一双眼死死瞪着他,不解、愧疚,还有不知从何而生的愤怒揉在她的眼睛里,叫他只看一眼便哑口无言,只能清了清嗓子不作声了。
秦准被她掐着的那块皮肤泛白,他缓缓把目光挪过去,“嘶”了一声。
“怎么了,很疼吗?”她急道。
“没,”秦准扬了扬下巴,“你掐得我挺疼的。”
皱在一起的脸恢复冷漠,程念祯刀了他一眼,狠狠道:“那我看你是疼的轻。”
秦准眯着眼,眉毛压下来:“不是我说你这人,翻脸不认人啊。刚刚还愧疚呢,现在又对我这么恶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