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豆（第4页）

正巧赵女士回了趟家，了解到这一情况后，联系了宠物殡仪馆。

老太太最初是反对的，她固执地认为土豆只是胃口不好，为此带它去了市区最好的宠物医院。

得到的答复却是：这只拥有十三年寿命的老狗，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赵女士等来了失魂落魄的母亲和躺在她怀中眸光混沌的狗。

小区每家每户的装修风格还停留在上世纪，两扇入户门的设计让程念祯想起了奶奶家。

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纹丝不动地坐在沙发上，她的腿上躺着一条金毛狗，程念祯想，这应该就是土豆了。

似乎没有察觉到外人的进入，老太太只是机械地轻轻拍打着土豆，这样的动作或许存在于过去十三年的每一天里，却在今天迎来终结。

程念祯没有作声，静静退至客厅外阴影处。

赵女士走过来，压低了声音：“小程，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我有今天下午的飞机。”

程念祯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再等十分钟吧，给老人家一些时间。”

在鲜花簇拥的方床上，土豆结束了他的一生。

十三年，对于人类来说是短暂的，而对于动物来说，活到这个年纪，它已是一位长者了。

程念祯蹲下来平视着这位老者。

来殡仪馆的路上，土豆趴在老太太身上，使劲最后的力气昂起头，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它预感到了死亡的到来，所以用绝食的方式提醒它的主人，再享受最后的亲昵，再看看这个生活了一辈子的世界。

“土豆，”程念祯略哽咽着喃喃，泪水在无息之间涌现在眼眶，“你怎么这么像它啊。”

程念祯以为，她早已麻木了，早已忘却了。

而这条名为土豆的狗，还有在门外眼神空洞的老太太，在几个小时前重新把痛觉注入她的身体，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程念祯附着台子起身时，腿已经麻了，她踉跄了几下，靠着台子才没有摔倒。

她掀开帘子，外面坐着赵女士和她的母亲。程念祯走出来，示意母女二人进去。

程念祯却像和她们互换了灵魂，潸然泪下的变成了她们，而程念祯却变得如游魂一般，听着她们痛哭的声音望着天花板。

眼中长出一堵灰色的墙，把她隔在这些痛苦的声音之外，却把她推向更加无措的境地。

老太太一行出来向她告别时，程念祯正瘫坐在椅子上。

她收起在她身上无休止外溢的黑云，送她们到门口。

赵女士提前约了出租车，她扶着母亲向前走。

“奶奶！”程念祯却霍地抬起头，向前小跑了两步。

老太太还没从悲痛的情绪当中解放出来，布满红血丝的双眼茫然呆滞地望着年轻的女孩。

“土豆会一直陪着您的，所以您要继续健康快乐地活着，它才会开心。”程念祯伸出双手，微微颤抖着紧握住了老太太垂落在身侧那布满皱纹的手。

她沉吟片刻：“奶奶，您很像我的奶奶。”

“我想，如果您有孙女的话，也会希望您健康快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