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豆(第1页)
司机有事,秦准给批了假,晚宴上他借此由头推掉了全部需要喝酒的应酬。
别人建议找代驾,他说妻子不习惯有陌生人;建议打出租车,他说妻子坐自家车才安心。打得一手好太极,还把活脱脱一个爱妻人设立稳了。
程念祯在一旁听着,也懒得拆穿他。
倒是程念祯喝酒喝的猛,秦准没想让她应酬,哪有他把应酬推了,让她一个人喝的道理。
可看她的架势却越发像是自己想喝,秦准便没拦她,只是皱了皱眉。
她什么时候酒量这么大了?
分开这几年,她总是喝酒吗?
民政局那天,她就是一副宿醉模样被架到了他眼前。宿醉、酒吧,秦准无法把这些词和六年前的女孩联系到一起。
那具身体一部分被剥离出去,又生长成了另一个她,这一部分的她散落在陌生而遥远的地方,等他抵达后嘲笑他说,他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他以为他足够了解她,没想到时间真的是偷走视力的骗子。
“谢谢你送我回家。”
车在向阳花园门口停下,程念祯解开安全带。离开时,她在卫生间换回了常服。刚把手搭在门把手上,袖口就被一只手拽住。
“你没喝醉吧?”
程念祯心念一动,手松开,拨了拨额前的碎发。
“和你有关系吗?”程念祯回头,视线下移落在袖口,下方伸出藕白的手臂。男人的手只是捏着衣料,没有触碰到她。
这算什么,关心她?
从他将两人的关系广而告之开始,不,是从那一串紫罗兰开始,今夜发生的一切变成了一场电影,观众只有她自己。踏出宴会厅,电影结束,故事中扑朔迷离的真相令她无法迈步,但她也无法让电影重新开始。
那一点拉力转瞬消失了,秦准把手扬了扬,放回方向盘上,他目光转向前方:“你误会了。我是怕你出了什么意外,再把账算到我头上。”
“不劳您操心,我好得很。”
狗嘴吐不出象牙。
“心里骂我呢吧?”秦准嗤笑一声。
程念祯惊弓之鸟般耸了下肩,飞快瞟了他一眼,见他非但没有怒意,相反心情似乎有些愉悦。
“不敢,我不嫌命长,怕您一根手指头把我碾死。”程念祯心虚地清了清嗓子,“时间不早了,我先回了。”
她干脆利落下了车,只留给他一个模糊的后脑勺,渐渐在黑暗中坍缩殆尽。
程念祯是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的,半梦半醒间客户预约了接宠物遗体的时间。她从床上爬起来,幽魂一般飘到卫生间洗漱。
胳膊悬浮在空中缓慢挪动着牙刷,她对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出神。
黑眼圈,暗沉的气色和蓬乱的发型,一切都糟透了。
昨夜躺在床上,她满脑子都是几小时前发生的种种,辗转反侧到凌晨几点才睡着,她一概不清楚。
她还久违地做了一个梦。
大学时,趁着五一假期,程念祯和秦准去上海旅游,同行的还有孔成和他的朋友。
“都别跟我抢啊,我出钱请大家直达东方明珠最高层。”孔成借着和他们出来玩的名头,又敲诈了他爸不少钱,此时钱包鼓鼓,派头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