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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兵之符(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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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长秉克复失土,屏卫国祚之志,但真至手握兵符,委命统摄一日,段思月反倒莫名踟蹰起来。

倒不是畏惧乌蛮的强悍兵锋,也非惜身贪生——毕竟彼时当著一役,她宁可以身诱敌,引阿岱落入彀中。只是唯恐一步行差,损兵折将,既有负阿爹的期冀,也愧了百姓的托付。

那节铜铸伏虎静静枕在她掌心,阴刻着的错金铭文乱眼。

——甲兵之符,左在国君,右在谋统。

这可是谋统府数万夷卒的性命,如今尽系在她一人手上。

有若九鼎之重。

谢则钦的步履踏在殿外的零落针松上,倾轧过处,窸窣声响起。

“原来这天下的虎符,长得竟是一般模样。”

段思月自掌心间移目,抬起颈线,放眼看向尚且有心顽笑的谢则钦:“你还见过哪里的虎符?”

谢则钦额侧青筋突跳,始觉失言,但想她刻下心思重重,或许无意细作深究,便轻轻揭过了话音。

“话本子里不都是这样写?伏虎形状,一分为二。”

她果然不曾追诘,一双嫮目再度低低垂下,落在那只卧伏的铜兽身上。

难得没有揶揄谑他,没有狡黠看他,她只是静静的坐在阶石上,静静的捧着这枚符节,一向热烈的姑娘沉默了下来,眼睫重的像拴了块金锡,无余力抬起半分。

“若是郑公在,定会讥笑我罢?”

谢则钦目光发沉,久久滞在她的掌中,那铜虎就横在她横纹线的伤疤上,掩住了未脱落的痂痕。

“岂会?郑公嘴巴虽说促狭了些,但也是分轻重的,不会在这等事上奚落姑娘。”他掀起袍角,坐在了她身侧,“这虎符,很重么?”

段思月颔首:“这是谋统阖府夷卒的性命。”

谢则钦视线悄然上扬,凝在她未颦却低低耸下的眼眉间。

“那确是重逾千钧了。”他说罢,便自她掌中取来那枚虎符,轻轻掂了掂,“姑娘若不堪负重,可让在下来握。”

段思月微怔,并未悟出他的意味。

他松松笑着,收拢指关:“南王既遣在下行辅翼之事,若有战败折损,自是我这个肃人贪生畏难,弼佐不力。”

这话说得半明半暗,但其意已是昭然若揭。

她侧目,一双清眸陡然对上他:“我若让你替我背锅,实在忝为南国的公主。”

谢则钦笑意不改,染了满目的和煦:“若我甘愿为之呢?”

左右压在他身上的罪名已算如山,又何惧再添些口舌征讨?

“不行。”段思月的驳声斩钉截铁,“这事本就同你毫无干系,你不过只是为入莒阳买马……一朝被我所救,恩义裹挟,才不得不牵连进来。”

谢则钦望进她不无担忧的眼底,深深愧怍又漫上心头。

可他背负了太多,多到无法与她巨细剖陈,不得已一瞒再瞒,用无数的假话,去圆满同她扯下的第一个谎。

一贯锐利的隼目隐在了眼帘之下。

他抬起头,仰觑着天边的融融云气,想起彼时在威楚的街巷中,他也是这般同她期冀——总会有一日,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国无硝烟,四海承平。

也许到那时,他便可以褪去这一身莫须有的羁縻,真正与她推心置腹,坦诚以待。

“世上本没有什么能裹挟于人的深恩重义,”

谢则钦将虎符放回她手中,掌心也随之覆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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