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无碍辩(第2页)
她笑着摇了摇头,发上银质的流苏簌簌而动,如佛铃轻响。
“何叔叔想要盐井,阿月也是绝无二话的,只是……”她眨了眨眼,言中似有为难。
“只是善阐之地,从来由高氏统辖,我倒是可以求父王,将盐井赐予思陀部,就怕大布燮父子不应,届时,再同何叔叔生了龃龉……唉,这可如何是好呢?”
何求善显然未料她会这般以退为进,干笑了两声又道:“那便不要善阐的了,别处的盐井也可。”
段思月故作恍然,附在颈侧的指节又轻轻敲了两下,尽是思忖模样。
“别处呀——我记得,乞蓝部有十余处盐井,思摩部也有十余处盐井,威楚府也有十余处盐井,就是不知道,董叔叔、苏叔叔,还有楚雄领主高成桓会不会答应分与您几口了。”
此言一出,董伽罗、苏慎言的目光齐齐向何求善睨去,眼中不善之意,甚已盖过了初见谢则钦时。
何求善被这两记眼刀剜得背心发冷,只得尴尬的扯了扯脸皮:“……那就之后再议,再议!”
“几口井的事,也至于拿到台面上来说,思陀部这般活不起了?”
永昌领主赵世安“当啷”一声弃下茶盏,目露不屑地看着正自拾台阶的何求善,不过一息之数,却瞥向了眉眼含笑的谢则钦。
“我永昌府自是悉听陛下、殿下调遣,但用兵之事,事涉我南国枢机,殿下留着这个身份不明的肃人在此旁听,恐怕不妥吧?”
只此一句,又将诸人的视线引回了谢则钦身上。
而备受聚焦者本人呢?却浸神在一盏茶汤之中,他略略辨了一番,当是银生城的步日茶,久贮余香——她说的。
段思月的目波向身后一尊座屏处稍,里头仍未有半分声响。
……甩手掌柜倒是做得悠然自得。
她只好再正颜色,端着如仪姿态:“赵叔叔惯来忠直,如有永昌夷卒附随,不愁克不下最宁府。”
再望谢则钦,他的半幅面庞隐在微袅茶烟下,低垂垂的,看不清神色。
“谢公子,赵领主既觉你身份不明,不若你先自报家门?”
他适才自幽微烟缕中抬眼,起身的动作放得极迟,似是刻意。
“在下谢则钦,大肃邕州人氏,以贩马为业。”
贩马二字道罢,殿内又是一片哗然,细碎的计议声错杂响起,闹得好一个沸反盈天。
“一个卖马的市井贩子,与我们同席?”
“殿下也忒轻率了些……”
“还是个大肃人,谁知道是不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
段思月并不出言干预,任几人将好话赖话吐露了个遍,那赵世安面色更是一阵红又一阵白,总之十分难堪。
“殿下遣个马贩子在侧旁听,是在同我们顽笑?”
她状若无害般眨眼:“叔叔不是说他身份不明么?现下明了呀。”
好一招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谢则钦暗暗慨叹。而后便在这几道犹存鄙夷、厌憎的目光中坐了回去,恍若未见,恍若未闻。
“好,且不管他身份是何。”赵世安沉下一口气,“既非我南国臣工,便不该参淆我南国机枢。”
段思月闲闲绕上鬓侧发绺,一弯,又一弯,面上难色却较适才更甚。
她垂首,又是虚虚一叹。
“赵叔叔言之有理,我原本也不意教谢公子入殿,恐会多出些口舌是非,耐不得父王有旨,非要谢公子在侧参详军机……诸位叔叔也知,阿月此前才抗旨逃了禁足,这下,却是万万不敢违逆父王圣意的。”
赵世安眉峰陡扬,其余几位彝长亦面面相觑了起来。
“陛下有旨?是明旨还是口谕?”
“明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