蹑月思卿(第2页)
这声求请来得有些莫名,很难不令人心生置喙。
段思月心虽犹疑,却想起彼时他曾说过的那句话——
“人皆有隐衷,纵是在下亦不曾余外,是以不会因此而责难姑娘。”
他既未芥蒂她埋名之事,她又何必多作追诘?
也罢。
“今日天色已晚,确是多有不便,若阿爹明日得空,我会遣人到蒙府宣你觐见。”
答言甫落,她便携着祯姬勒转马首,竟是连问候也省得了。
谢则钦忽然有些在意。
“段姑娘…等等。”
她不曾回身,只是轻掷一声:“怎么了?”
“你……要回宫了?”
她的背影被斜晖拉得颀长,残日余照粼粼,映在周身,本该是热闹的,不知为何,看上去竟有些清寂。
“我要先去崇圣寺还剑,毕竟……到底是我私窃了金犀剑在先,也不知六铉大师有没有发现……”
谢则钦持缰的掌彀一紧,近乎是下意识的催马追了上去:“我…在下甚是仰慕崇圣寺佛名,苦于未曾亲见,不如…不如就……”
郑平两眼翻白,嘴角险些撇到下颌骨去,奈何这“搔首踟蹰”之人偏是他家公子呢?只好一手扶着额角,一壁对着身前女子嚷道:
“不如就让我家公子同去吧,若是拜不着佛,他这一宿怕是都要睡不着觉了!”
段思月仍背着身,虽不言应许,却可见螓首微颤——显然已是忍俊不禁。
祯姬兹幼便景从于她身侧,这时看出端倪,自是大有成全之意。
“我先行回宫打点一番,便烦劳谢公子随扈于公主左右罢。”
谢则钦尚在揣摩她的意道,并不敢妄动,唯独一张清峻的面上蒸着不甚自在的薄红,眸光微微侧着,只怕遗漏了她的示令。
也罢。
她直起修颀的鹤颈,但以余眄视他。
“还不走么?”
谢则钦一怔。
正适晚食之时,城内房舍瓦甍上炊烟蒸腾,银灰色的烟气袅袅不绝。
而她的声音比烟缕还要轻盈,落在风里,落在他耳中,仿佛一石投入静水,在平如镜鉴的波面上翻起粼粼碧潋。
他不敢延宕,攥紧了掌中缰绳,顷刻追了上去。
暮霭愈沉,最后一缕天光业已远远遁去,周遭渐渐静了下来,唯余马掌叩在青砖板石上的响声。
嗒嗒、嗒嗒——
马蹄向城北而骋,身后市巷间的灯火次第亮起,眼前物色却愈发晦暗,直至一座巍峨而峙的佛塔渐现于夜雾之中。
二人逐着紫铜鎏金的塔刹驱驰,不消多时,便立马于崇圣寺外。
想是天光已晚,早过了接迎香客的时辰,宝刹山门正闭,唯见寺内殿庑中灯烛炳照,仍有赞呗传渡。
谢则钦挈辔收缰,向她征问:“今日可还能进得寺中?”
段思月一跃下马,自鞍侧取下金犀剑,将剑带负在背上。
“自然能。”
她动作熟稔地系马打络,随后几步行至寺墙根下,蛴颈抬起,对着朱漆垣壁端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