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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面光影(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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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则钦并不答话,神情专致的看向那道与绦丝粘连难分的伤口,小心翼翼的往上潵了几滴酒浆。

一阵刺蛰的痛楚传来,她蹙眉,不禁“嘶”了一声。

“怎么不笑了?”

好家伙,他居然敢调笑起她了?

段思月忍痛轻哼,以表不满,但在他听来,却如小女儿撒娇作嗔,一声碾在心头,软腻腻的,烘得他神思发潮,骨肢泛软。

“好了,很快就不痛了。”

谢则钦并不知晓如何宽慰旁人,尤其是女子,只得将话音放得轻而又轻,他低下头,两瓣唇附近她的手掌,轻轻吹着气。

段思月整个人如木雕泥塑般僵滞住了。

温热的吐息炙在掌心,透过漫湿的绦带扑在脂肤上,一缕又一缕,就像自篝火中分出的焰苗——不对,远比那簇篝火本身还要灼人。

“此前说恩义未讫……”谢则钦陡然开口:“是因还欠着姑娘一枚闹蛾,一簇雪柳。”

他就着她的手掌抬起头,定定望进她的眼眉。

那抔热火又开始悄悄吐焰。

“听起来,谢公子的偿恩之途,尚是道阻且长呢。”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一贯的狡黠。

黏接处的丝绺皆已被酒水浸湿,谢则钦轻轻掀开那节绦带,动作中不无试探,生恐她又蹙起眉痕,直至彻底将之除下,他才松下来一口气。

“是,所以万望殿下珍摄自身,好让在下有偿此恩情的机会。”

他说着,便将手指探进衣襟,取出一条绣着木樨花的帕巾,打算在火上熏燎片刻后再予她包紮。

不想却有一纸信笺随着那帕子掉了出来,轻轻一落,泊在段思月足畔。

那信以椒纸为封,上首不曾署名,只是已有些许墨痕透了出来,还泛着被雨水淋透的湿意。

“这信……”

好像有些眼熟。

谢则钦顺着她的言径低头,视线落在地上时,险些窒过气去。

“咳咳……这是在下……欲差人托寄到邕州的家信。”

段思月眼尾微狭,将信将疑的置喙道:“可是……那上头好像印着段氏的苍山杜鹃元押呢?”

尽管极力克忍着满心的窘迫与惶然,仍不防将之流露于微颤的指尖。

谢则钦急急拾起信笺,不着痕迹的遮住那方印押,眸光却不甚自然的闪烁着,一眼望上去,实在是异常亏心。

“是高氏的滇山茶花押,在下想着…印了高领主的徽鉴,在邮檄那处,总归是会多些优容,也许能加紧转递也犹未可知。”

不必追诘,但见他这般神色,便已明晰其言路之真伪。

段思月有些忍俊不禁。

“可是都淋湿了,纵然寄递过去,你的家人怕是也看不清字了。不若烧掉此封,重新写呢?”

谢则钦上睑突突一跳,不曾顺从她这则“善意”的建言,却是浑若未闻般收起信笺,随后攥着帕子,向篝火处去了。

段思月努嘴,裙裾轻轻一扬,半块木方随着她抬起的足尖急留骨碌地滚了出去。

她萤目微闪,眉眼含笑,倒似喃喃自语:

“你说,你和谢则钦的嘴比起来,哪个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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