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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庚金术成(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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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飘着淡淡的水汽,谢清辞站在料理台前,指尖握着一把小巧的菜刀,正一下一下,沉稳地切着案板上的食材。

今天林晚回来得格外早。

推门进来的时候,她脸上还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松笑意,不像往常那般满身疲惫,一进门声音就响起来了,对着谢清辞,语气轻快:“终于把那堆破材料交出去了,暂时松口气,特意早点回来。”

她说着一堆他听不懂的词,什么任务、交接、中介机构,可那股卸下重担的轻松,他却真切地感受到了。那是一种连空气都跟着变轻的松弛,是明晃晃的笑容,和想早点回家的惦念。

而看到谢清辞正在准备做晚饭时,她又挑着眉,笑容里不加掩饰的带着看好戏的味道:“可以啊,这么快就能下厨了。之前你老说我的菜做的不好吃,我一条条都记着呢!今天我要好好尝尝你的本事。”

那时的氛围是暖的,灯光柔和,她的声音也软,终于卸下了这么多天的紧绷,回归了谢清辞之前熟悉的样子。谢清辞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刚从外面带回来的晚风气息,混着屋里的饭菜香,让人莫名安心。

他选的是清淡不腻的菜式,他知道林晚喜欢这些。每次的高能量食物,她都吃的不多,其实都是给自己准备的。

清炒时蔬、菌菇汤,青椒炒肉,厨架上那些颜色各异的调味料他也不会用,也怕自己翻车失败,还是简单的稳妥些。

小青菜一棵棵掐去老根,在清水里反复淘洗,叶片嫩得发亮,沥干后码在白瓷盘边;

几朵鲜菌撕成小朵,泡去浮尘,细细切了,和姜片一起丢进小砂锅,文火慢炖,汤面浮着一层极淡的油光,香气清润;

瘦肉逆着纹理切成均匀薄片,用少许清水抓过,肉质软嫩,不柴不硬,整整齐齐排在案板上,等着稍后下锅。

刀刃落在案板上的声音轻而规律,没有多余的响动,像他此刻的心境,安稳又平和。

锅里的汤正微微沸腾,水汽氤氲,模糊了他垂着的眉眼。

而林晚,就坐在一窗之隔的餐桌旁,面前摊开电脑,指尖在键盘上轻敲,仿佛正在陪着他。

他想,要是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直到——

一道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烦躁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划破了这份宁静。

“……现在才说要我回公司?早干什么去了?”

林晚的声音冷硬,带着毫不掩饰的火气,谢清辞握着菜刀的手一顿,下意识回过头看去。

她依旧坐在餐桌前,只是眉头紧蹙,脸色沉了下来,手上握着她的手机,贴在耳边,语气锋利得像淬了冰:“我都说了,线上投屏讲就行,为什么非要去现场?”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林晚的脸色更冷,语速也快了起来:“看不懂?我给你讲逻辑。这些分配单乱,是因为它混了两个口径——上面是利润表口径,算了项目退出后的收入、和项目投资的成本;下面又掺了现金口径,是之前扣掉的违规罚款和管理费。所以利润表缺算了现金口径的这堆费用,看上去就是盈利的。你把这两个表拆开,再根据现金的部分把应该计算进去的费用倒算进利润表里,这才是完整的利润表结构。我给你的表格里都一一标明了,结果就是基金亏损的很严重,虽然分配了这么多,但是其实每个项目都还是亏损的,更远远没有达到我们当初注资的金额。这些都只是基本的财务三表逻辑,只是因为基金投资的项目多,分配的次数多,导致数据量很大,但是,很难吗?”

她的声音清晰,逻辑利落,每一句都精准戳在关键点上,谢清辞虽听不懂专业术语,却能感受到那股不容置喙的强势。那不是对他的温和,也不是对下属的隐忍,是一种完全陌生的、带着专业壁垒的锋利,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突然露了刃。

可电话那头依旧不依不饶,林晚沉默了几秒,下一秒,“啪”的一声,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不要老用你们对基金业务不熟,而我才是专业的来推诿!”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你们是我司聘请的税务所,拿了报酬,就该具备看懂基金业务的专业能力!看不懂、没做过,不是你们甩锅给我的理由!如果你们不专业!就不应该接这个业务!更不应该在我已经把你们的工作都做完的情况下,完全不去思考!理解!只想等着我给你们喂饭!我的底稿、拆分表、原始数据全都对应得清清楚楚,十几个小表标得明明白白,链接、来源一目了然,有脑子、肯花十分钟认真看,就能懂!这需要专业吗?这需要什么专业?和基金的业务逻辑又有什么关系?你们到底具不具备基本的财务知识和系统化的工作能力?!”

“而现在,因为你们自己的不专业、懒散、能力差,叫我这个甲方来配合你们的安排,还是临时通知!”林晚一丝情面不留,彻底把话捅穿,“非要我现在!立刻!亲自回到公司,当着你们的面给你念一遍?然后你就立刻能懂了?!”

谢清辞还是保持着那个切菜的姿势,但整个人都僵住了。

明明怒火不是对着他,但是他又一次感受到,这个屋子的空气立刻转变,翻涌成尖锐的金属,具象到他仿佛就能看见,利与厉的尖刃整整齐齐列阵在林晚的四周,寒光凛冽,只待林晚一个挥指,一个眼神,就会迅、勇、破、猛的穿透一切障碍,不犹、不惘、不悔,一旦开弓,绝不回头。

一个非常清晰的念头浮起,如果他和林晚第一次碰面的那个晚上,林晚是这样的气势……

那他必死无疑。

电话那头支支吾吾,再无强硬语气。林晚深吸一口气,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的工作已经做完,所有数据全部都拆解出来了,不管是财务数据还是业务数据,都在表里。至于在税法上怎么理解,是否应该交税,那不是我该干的活。”

话音落,她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在桌上,胸口微微起伏,脸色依旧难看。

屋里重新陷入安静,却再无之前的暖意。

谢清辞默默转身,继续切菜,动作却失了几分平稳。指尖微微发紧,刀刃落在案板上的声音,也比刚才重了些。他不敢再看她,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瞥向餐桌的方向——她依旧坐在那里,侧脸紧绷,下颌线绷得笔直,周身的低气压,让整个屋子都显得沉闷。

那一餐饭吃得格外安静。

没有交谈,没有笑意,只有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林晚全程沉默,眉头微蹙,显然还未从刚才的火气中抽离;谢清辞也不敢多言,只安安静静地吃饭,偶尔抬眼,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

他心里没有害怕,也没有不安,只有一种近乎专注的思考。

他总觉得,此刻坐在餐桌前的林晚,根本不是在吃饭。

她像一个刚从战场上下来的战士,披金戴甲,余火未熄,浑身还绷着战斗的力气。哪怕坐在暖黄的灯光下,哪怕面前摆着温热的饭菜,她身上那股锋利、果决、寸步不让的气场,依旧没有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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