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癸水术成(第5页)
下一秒,空气里有什么轻轻动了。
是水在变。
最先出现的是水汽。
看不见,摸不着,却让闷热的空气微微一沉,像盛夏正午里,忽然飘来一丝阴凉的湿意。
极淡,极细,极安静。
然后,雾起来了。
不是大雾,是薄如蝉翼的轻雾,贴着床面、贴着她的肌肤、贴着湿透的床单,一点点漫开。
雾色发白,却不冷冽,像清晨草地里浮起来的那一层。
雾里,开始有极细的霜点凝出来。
针尖那么小,几乎看不见。
再凝一凝,变成冰渣,细沙一样,轻得落上去都没有声音。
冰渣越聚越密,慢慢连成细小的冰晶。
不是大块的冰,不是凛冽的冰,是碎碎、软软、微凉的冰片,像冬天窗玻璃上结的那种冰花,碎碎的、薄薄的、一层一层。
它们从空气里落下来,轻轻覆在林晚的额头、鬓角、颈侧。
覆在她湿透的发梢上。
覆在她汗湿的脸颊上。
覆在她滚烫得吓人的肌肤上。
没有声音,没有冲击。
就像夜里悄悄降下的一层霜。
谢清辞本来已经快要昏过去,而一丝凉意轻轻碰了他的指尖。
他猛地一怔,睁开眼。
视线里,床上的人周身,已经覆了一层细细密密、晶莹柔软的小冰晶,细细碎碎的,像是一层脆弱的护罩。
她滚烫的呼吸,轻了一点。
她紧锁的眉,松了一丝。
屋子里那股快要把人蒸熟的闷热,终于破了。
【癸水术,成。】
但谢清辞根本没意识到,只有一股滚烫的、近乎哽咽的庆幸——林晚有救了。
他瞬间从濒死的昏沉里拽回神智,不敢再放任自己恍惚。双倍禁制的针扎感还在金丹里翻涌,丹田被榨得只剩一层薄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内脏被牵扯的钝痛,但他必须撑住。
这不是结束,是更精细的开始。
他依旧跪坐在床边,身体微微前倾,指尖悬在林晚额头上方寸许处,像托着一件易碎的琉璃。他要维持那道法术的微妙平衡,要让那些细小的冰晶永远停在“微凉”的刻度上——既不能融化成水珠打湿她的皮肤,也不能凝得太厚,让她受冻。
他的注意力被拆成无数缕。
一缕盯着她的额头。那些晶莹的冰晶贴在她滚烫的肌肤上,边缘正缓慢地化作极细的水汽,腾起、消散,连一丝湿痕都没留下。
一缕感知她的体温。他没有量具,只能靠灵力的触碰去捕捉那丝变化——从灼人的滚烫,到渐渐回落的温烫,再到趋于平稳的微热。每降一分,他就将冰晶的寒气调得更柔一分,像在拿捏一根发丝的重量。
房间的闷意还在,像一层化不开的薄纱,裹着青草绿的墙壁和飘窗。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其中那种能把人蒸熟的“燥”,正在随着主人的状态,在一点点被抽离。
时间失去了刻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