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404房间(第1页)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映出林晚眼底那片连咖啡都驱散不开的疲惫。
春节后返工不过几天,整栋写字楼还泡在松散慵懒的节后气息里,窗外的天光柔得像没睡醒,稀薄的晨光穿不透厚重的玻璃幕墙,只在清冷的蓝色里揉进几缕挣扎的灰白。
只是这段日子,整层楼都压着一层心照不宣的沉。
行业增速放缓,财报承压,人员动荡的风声一阵紧过一阵,那把名为“优化”的刀,悬在每个人头顶,连空气都重得让人不敢大声呼吸。
她一直有一种要发生什么的预感,直到领导陈默的消息弹了出来:【开个例会,你去订个会议室。】时,达到了顶峰。
林晚太清楚陈默了。
这人向来奉“无为而治”:能不露面就不露面,能不拍板就不拍板,遇事只会装糊涂。公司的会,他从来能躲就躲,跑得比谁都快。
心里嘀咕归嘀咕,但也没有迟疑,起身订了那间仅容三人的小会议室,空间逼仄,连转身都嫌局促。
推门进去,果然只有三个人。
她,陈默,还有组里常年不干活、迟到早退、推诿甩锅、只会舔高层的废物周凯。
门被轻轻带上,办公区的键盘声瞬间被隔绝。小会议室里的安静密不透风,静得让人心头发毛,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
没有寒暄,没有复盘,没有进度对齐,连开场白都没有。
陈默懒散地陷在椅子里,背脊靠着冰冷的椅背,视线始终钉在桌面的木纹上,连一个正眼都没分给他们。轻飘飘扔出一句话,语气平淡得像聊窗外的天气:
“形势不好,大家都清楚。投融部下来了裁员指标,我们组摊了一个,你们怎么看?”
话音刚落,周凯的身子猛地一缩,脊背瞬间弓成了受惊的蜗牛。他几乎是立刻抬起头,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声音带着点刻意的发颤,对着陈默卖惨:
“默哥,您是知道我的,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老婆刚怀孕,全家都指着我这份工资活呢!我这要是没了工作,一家子都得喝西北风去啊!”
他说着,眼角的余光飞快扫了林晚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双手交叠在桌下,摆明了把烫手山芋往林晚这边推。
林晚的指尖猛地攥住了会议桌边缘,指节泛白。
铺天盖地的荒谬感直冲头顶,压过了所有慌乱。
没有正式约谈,没有基本尊重,竟是在这逼仄的小空间里,用半开玩笑半推卸的语气,把烧红的烙铁甩出来,看谁先躲,谁先伸手去接,谁先成为那个牺牲品。
她抬眼,直直看向陈默。
陈默没有抬头。
林晚瞬间懂了。
这哪里是商量,根本就是的逼宫,逼人表态,逼人主动提离职,好让他这个领导落得一身干净,不用担裁员的骂名。
这个她初入职场时曾仰视、敬重,甚至藏过一丝好感的男人,那个曾经精准指出她方案漏洞、会笑着说“林晚才是专业的,遇事找她比找我有用”的领导,此刻所有光环轰然碎裂。
为了这份轻飘飘的认可,她熬了无数个通宵,扛下所有工作,其他部门抛来橄榄枝,她也都打哈哈回绝,部门内部派系复杂,CFO一直偏袒投融部其他组,训斥、轻慢、打压、排挤,就这样,她也一直站着陈默身边,从最开始就他们两个人,增增减减,一直走到了现在。
可此刻,他连一个正视都不敢给她。
一股火气“噌”地从心底炸开,顺着血管窜遍全身。行啊,你想要人顶包,我陪你演这场戏!
她冷笑一声,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没什么好看的。赔偿按国家规定来,N+1足额结清,工资结算到交接完成,该我的,一分都不能少。我现在就可以签字。上午谈妥,下午交接。钱给到位,什么都好谈。”
这话是她披在身上的铠甲,是被当众羞辱时,能守住的体面与反击。
她就是在赌——三个人里,谁在干活扛雷,谁在混吃等死,陈默比谁都清楚。她是组里立住的核心,是主动留在他身边的依靠,他绝不可能动她。这只会成为一场杀鸡儆猴的闹剧,通过她的口,敲打一下混日子的周凯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