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见他(第1页)
“我要回去。”历经三世的梧桐芽挣扎着破土而出,他颤颤巍巍往前走了几步却无力跌倒在原地,他抬起头露出夏薄的脸,不,既不是夏薄,也不是宋禅,更不是池临清。
苗润青觉得自己的魂魄被撕碎了,又勉强拼凑在一起。
那些混沌的、断裂的记忆一次性在他意识深处疯狂冲撞。无论是池临清在校园小道上莫名的泪水,还是宋禅自刎前那双比大漠胡杨更干净的眼睛,又或者远比这些更早,那个他们最初的相遇,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的过去。
夏薄死前的大雪,所有的碎片,所有的面孔,所有的离别与死亡,都在此刻汇聚成同一个名字,闻厄。
不,不止是闻厄。
是张东厄,是妲栋,是徐复厄……是闻厄跨越三个世界,用不同身份、不同方式,他却始终未能好好去爱的同一个人。
“我要回去。”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从破碎的肺腑里挤出来的。
四周是虚无的纯白,这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这个由残破意识构架的空间才不会被他们找到。
“我要回去。”苗润青又说了一遍,这次更清晰,更坚决。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在这里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他低头,看见的是一株颤巍巍的、刚破土而出的梧桐芽,脆弱,青嫩,却执拗地向上伸展。
“苗苗好好休息,你太虚弱了。”
“不。”苗润青打断那没有系统的声音,他垂眸看着那截刚破土出来的梧桐芽,坚定道,“没有下一次了。我要回去,回我自己的世界,回有闻厄的那个世界。”
纯白空间波动了一瞬,像是平静水面被投入石子。
“苗苗,他们已经发现了你的存在,不会善罢甘休,如果你现在就回去,他们肯定会紧咬着不放,到时候就前功尽弃了!”
“不会。”苗润青甚至一点惊慌失措的样子都没有,仿佛一切都在他的计划当真,不,有一个人自始至终不在他的掌控中,“我骗他们的时候,根本没想过我会遇见他,也不知道我会把他丢下那么多次。”
池临清死在高考前那个诡异的黄昏,连一句告别都没能对张东厄说;宋禅血溅大殿,至死没能回应妲栋那以边疆为聘的决绝心意;夏薄倒是什么都回应了,可惜那是他连传承都没完全接受就被挖了心早死离开,都没能和他白头偕老。
每一次,都是他先离开。
每一次,留下的那个人,都承受了他无法想象的痛苦。
苗润青的人生,有一半是快乐的,那一半里有他的两位父亲,有哥哥,有熟悉又陌生的叔叔婶婶,也有闻厄,但另一半,所有人都离去了,只剩下闻厄。
闻厄是他最熟悉的人,可以说他对双亲和哥哥的了解都没有对闻厄的多,这很奇怪,以前的苗润青却从来没意识到,到死也没有。
“明明他们都在我的计划当中,为什么偏偏要出现这么多意外。”苗润青对着虚空,像是对系统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我要见他。”苗润青重复,梧桐芽的叶片因强烈的意志而微微颤抖,“我必须见他,他肯定担心坏了,我要看着他,告诉他所有我没来得及说的话,我想让他放心。”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苗苗,你要强行介入势必引发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更何况你现在灵力不济,那些修为传承才找回了一半,你现在回到那时候会导致时空紊乱、因果反噬,甚至你自身存在被抹除,到时候一切都白费了!”
“我不在乎。”苗润青完全不在意,他冷静又冷漠,“更何况,我知道消失的另一半修为在哪。”
他顿了顿,脑海中闪过千年前的传承,他突然说:“不是有生死规吗?”
纯白空间骤然一静。
“你知道的。”苗润青捕捉到了系统那极其细微的迟疑,他更加笃定,“生死规可探因果,其源头来自薄山,与梧桐息息相关。”
“我大可以自身为锚点去找他,我不会干涉因果,我只是想告诉他,我会好好活着,不想他担惊受怕。”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良久,那冰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复杂的叹息。
“苗苗,你远比你父亲更适合做梧桐一族的族长。”
“我不会用它来改变因果。”苗润青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我知道,我的死亡已经是确定的事实。我不会试图去复活我自己,那对那个世界的生灵来说,太不公平,也是更大的伤害。”
梧桐芽轻轻摇曳,思索良久,方才道:“我只需要一个锚点。以我自身残存,与那个世界最深的联系为锚,就是闻厄。我不会干涉那个世界的因果,就像这些世界一样,以死瞒天,不会放开,我会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让他放心。”
“闻……闻厄值得吗?”系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我始终欠他良多。”苗润青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在那些世界里,他见过闻厄太多担忧、恐惧、绝望的眼神。张东厄自小到大的守护,妲栋呈上玉佩时眼底的决绝与不安,还有阿哥捧着他尸骨那空洞的茫然。他永远欠他一句“安心”。
“苗苗,你肯定是见过的人太少了。”系统苦口婆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