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第1页)
徐复厄的家书戛然而止。往常虽不规律,但两三月总有一封。这一次,却足足半年杳无音讯。
夏薄开始还能安慰自己,或许是战事吃紧,信路不通。可随着时间推移,不安如同疯长的水草,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终于,一个从南边逃难过来的货郎,带来了令人心惊胆战的消息。
徐将军所辖的几处州县,爆发了可怕的瘟疫。先是牲畜莫名死亡,接着人开始高烧,咳血,身上浮现骇人的黑斑,死状凄惨。疫情蔓延极快,官府束手无策,甚至封锁了道路,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也不敢进。
“听说死的人太多了,来不及埋,都堆在一起烧,黑烟几天几夜不散。”货郎心有余悸地描述着,连连摇头。
夏薄手中的药杵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碾了一半的药材撒了一地。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耳朵里嗡嗡作响,货郎后面的话都模糊不清,只剩下瘟疫、死状凄惨、黑烟不散几个词在脑海里疯狂撞击。
恐惧攥紧了他的喉咙,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猛地转身,冲回自己屋里,翻出那个珍藏信件的书匣,手指颤抖着抚过最上面一封已经读了无数遍的信。
不行,他不能在这里干等,哥哥需要大夫,需要人帮忙,他学了这么多年医,不就是为了在至亲至爱需要时,能够伸出援手吗?
系统一眼便看出了夏薄所想,他拦在他面前极力阻止:【苗苗,这是天命,天命不可违,更何况因果循环,擅自改变过去,会有你无法承担的后果!】
【我不管,我要去找他!】夏薄听不进去,只要想到徐复厄可能会遇到的危险,心如刀绞。
系统惊道:【苗苗!】
夏薄冷道:【你们凭什么管我。】
系统沉默,想解释可又欲言又止。
夏薄很快冷静下来,他抹了把脸,轻声道歉:【抱歉,我太害怕了,抱歉,抱歉球球。】
但夏薄的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燎原之火,再也无法熄灭。他知道徐父徐母绝不会同意他涉险,尤其是去往那传闻中如同地狱的疫区。他只能瞒着。
接下来的几天,夏薄表现得异常平静,甚至比往常更加勤快地照料徐父,陪伴徐母,将家中事务一一安排妥当后,他悄悄整理了一个轻便的行囊,里面塞满了自己配制的各种防治时疫的药材药粉,几件换洗衣物,以及那枚徐复厄留下的玉佩。
在那天天色未明,夏薄留下一封简短的书信,说明自己要去精研医术,归期不定,让父母勿念,照顾好自己。然后,他对着父母房门的方向,无声地磕了三个头,毅然转身,踏入了朦胧的晨曦之中。
南下的路途,远比他想象的更加艰难和漫长。
战乱未息,道路时通时阻,流民遍地,盗匪出没。
夏薄一个半大少年,虽有几分机警和浅薄的防身术,却也屡屡遭遇险情,全凭着系统提醒,才一次次化险为夷。
他尽量避开大道,循着小路和山野前行,风餐露宿,原本还有些圆润的脸颊迅速凹陷下去,但眼神却越发坚毅明亮。
越靠近徐复厄势力范围的边缘,不祥的气息便越浓重,不用系统提醒,他已然感知到那股死气铺天盖地。
沿途村庄十室九空,田地荒芜,偶尔遇到的行人也都面有菜色,神色惶恐,匆匆避让。空气全是腐败的气息。
终于,在他离开家一个多月后,他踏入了一个位于山谷中的村庄。
游田铺,原本山清水秀,此刻却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村口歪斜的篱笆上挂着褪色的符咒,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几乎听不到人声,只有几声有气无力的犬吠,和乌鸦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发出的刺耳鸣叫。
夏薄心中一沉,知道这里恐怕也已遭了疫病。他正犹豫是绕过去还是进去看看,村口一间低矮茅屋里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和微弱的呻吟。
本能战胜了恐惧。夏薄不再犹豫,巡视从行囊里取出自制的面巾蒙住口鼻,小心地推开那扇虚掩的破木门。
屋内的景象令人心头发凉。光线昏暗,气味污浊,老者倒在地上,脸色青黑,嘴角溢着暗红的血沫,裸露的脖颈和手臂上能看到明显的紫黑色斑块,正是瘟疫典型的黑斑症。
他呼吸微弱,眼看就要不行了,浑浊的眼睛望着门口突然出现的人影,眼底充满了最后一丝最后的祈求。
夏薄的心猛地揪痛。他快步上前,将老者小心地扶到铺着破草席的炕上,触手之处,皮肤滚烫。
他迅速诊脉,脉象沉细欲绝,邪毒已深入营血,正气衰竭。他带来的药包里,虽有清热解毒的方子,但面对如此凶险急症,能否起效,实在难料。
情势危急,容不得多想,夏薄迅速取出银针,试图用针刺放血,泄其热毒。
然而,几针下去,老者只是微微抽搐,黑血渗出少许,症状却无缓解,气息反而更弱了。
夏薄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就在这几乎绝望的时刻,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荒谬的念头,自己的血。
球球曾经说过,他的灵力乃至他本身,对生灵的病痛、负面状态有着天然的净化舒缓作用。灵力可以渡,那血呢?血可是最直接承载他生命本源的东西,如若直接加以药物佐治,是否可以治疗瘟疫。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打了个寒颤,但看着老者越来越微弱的呼吸,那眼中的光亮正一点点熄灭,他顾不了那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