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试(第3页)
夏薄没看清具体细节,只是觉得那画有些奇怪。“怎么了?”
“没、没什么!”徐振秋声音有些发干,脸上红晕更深,手忙脚乱地想合上书,却因为手指僵硬,翻了几次才找到封面。夏薄看清了封面上的三个字《金瓶梅》。
“不继续看下去吗?”夏薄见他停下,疑惑地问。他单纯地以为,这只是一本和之前那些一样,但可能故事更长的小人画而已。
“啪!”徐振秋像是被火烫到一样,用力将厚厚的画册合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徐振秋腾地站起来,眼神躲闪,不敢看夏薄清澈疑惑的眼睛,语无伦次道:“不看,不看了!这、这本不好看!走,苗苗,我们回去了,哈,哈哈……”
他干笑着,匆匆将那本《金瓶梅》塞回木箱,几乎是拖着夏薄,跟王掌柜胡乱打了个招呼,便掀帘冲出了小店。
回去的路上,徐振秋一反常态地沉默,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眼神飘忽,不敢与夏薄对视。夏薄虽感奇怪,但见他如此模样,也不敢多问,只是默默跟着。
自那日后,徐振秋整个人便有些不对劲了。他不再总往外跑做生意,时常待在客栈里,却坐立不安。
尤其是每天清晨或傍晚,看到夏薄从徐复厄房中出来,有时是端着洗漱用水,有时是拿着需要浆洗的衣物,但无论是什么,徐振秋一见到夏薄便会想起当天的事,脸便会腾地一下红透,眼神慌乱地移开,嘴里还念念有词,魂不守舍。
夏薄起先没在意,次数多了,便觉奇怪。
一次夏薄端着空了的茶壶去厨房,在走廊迎面碰上徐振秋,刚想打招呼,徐振秋却像见了鬼似的,猛地后退一步,背过身去,结结巴巴道:“苗、苗苗啊,你、你去忙,我去看看表哥……”说完便同手同脚地快步走开了,留下夏薄一头雾水。
徐复厄也察觉了表弟的异常,问他是否身体不适,或是生意上遇到难处。徐振秋总是支吾过去,只说备考紧张。
徐振秋悔得肠子都青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带夏薄去那种地方,更不该让他看到自己看那种书,苗苗那么干净单纯的孩子,自己这个做哥哥的,简直太混账了!
这种浑浑噩噩心神不宁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乡试开考。
贡院龙门大开,全省士子汇聚,气氛庄严肃穆。徐复厄沉静步入号舍,而徐振秋硬着头皮,带着满脑子杂念也坐了进去。
三场九天,煎熬度过。
放榜那日,贡院外墙前人山人海,锣鼓喧天。徐振秋和系统一样挤在人群中,本有些心不在焉,直到听见有人高喊:“中了!徐复厄!徐公子高中了!”
他精神一振,连忙踮脚望去,在那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果然看到了表哥徐复厄的名字,名列前茅。他心中一喜,为表哥由衷高兴。接着,他又仔细搜寻了一遍,两遍,没有自己的名字。
意料之中。他本就没花心思在举业上,平日里不是忙生意就是闲逛,能中才是怪事。徐振秋耸耸肩,脸上并无多少失落之色,反而有种总算交差了的轻松感。
徐振秋挤出人群,找到面带欣慰喜色的徐复厄和眼巴巴望着他的夏薄。
“恭喜复厄哥,高中魁首,指日可待!”徐振秋笑容满面地拱手。
徐复厄见他神色如常,并无落榜的颓唐,心中稍安,问道:“你怎么样?”
“嗐,我没中。”徐振秋摆摆手,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本来也没指望这个。家里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往后他们总不能年年逼我来考。正好,我可以专心做我的买卖了。”
徐振秋转头对夏薄笑道,“苗苗,你看,还是做生意自在,对吧?想吃啥玩啥,自己挣银子买,不比那寒窗苦读强?”
夏薄见他真的毫不在意,甚至还很高兴的样子,虽然不太理解为何考不中反而开心,但也跟着点点头。
徐复厄看着表弟豁达洒脱的模样,心下感慨。他拍了拍徐振秋的肩膀:“你能如此想,很好。我那还有这几年攒的银两,你不是有很多想法无钱一试吗?都拿去用吧。”
徐振秋惊讶,飞快摇了摇头:“这怎么能行!”
徐复厄敲了敲徐振秋的头,笑道:“你不是想单干很久了,你不拿出点真本事,姑姑怕是不依,我也不白给,就当给苗苗攒束脩。”
徐振秋迟疑:“可这……”
徐复厄开玩笑道:“难不成你怕自己做不到,只是随便说说?”
“怎么会,我可是要做大掌柜的人!”徐振秋对做买卖这件事十分自信,他想了想,认真道,“谢谢表哥,这钱我收下了,就当是表哥入股,到时候表哥和苗苗成家了,嫁娶的钱我都出了。”
徐复厄忍不住拍了拍徐振秋肩膀,笑道:“这么大本事,那我和苗苗可等着了。”
“走!今日必须好好庆祝表哥高中!我请客,去省城最好的酒楼!”徐振秋嘿嘿一笑,意气风发地喊道,仿佛中举的是他自己一般。
夏薄看着兴奋的徐振秋和沉稳含笑的徐复厄,也开心地笑起来。
一直到三人走在回客栈的路上,兴奋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这一行,徐复厄步履沉稳,目光遥望远方,对未来要做的事更加明晰;徐振秋脚步轻快,已经开始盘算着接下来要去哪里考察货源。而夏薄则安静地跟在两人身后,怀里还抱着徐复厄刚给他新买的《本草纲目》。
也不知道为什么,随着夏薄的长大,徐复厄总会看些这些涉及植物的书,也会带着夏薄看,夏薄一知半解,往往只会缩进被子里呼呼大睡。
夏薄睡醒过来一脸懵,烛火还在燃,徐复厄还在继续看那些书,神情认真。他抱住阿哥的腰蹭了蹭,咛喃催着人睡觉。
温暖的手贴上夏薄的脸,烛火熄灭,书卷放在枕边,被窝暖和,他蜷缩在徐复厄的怀里,才得徐复厄温柔说好。
夏薄想,没有什么比现在更幸福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