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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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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复厄看他这样子,知道硬灌道理没用。他目光扫过桌上的笔墨,忽然有了个主意。他提起笔,蘸饱墨,在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了一个字:苗。

“认得这个字吗?”他问。

夏薄凑近看了看,迟疑道:“是我的名字?”

“对,这是苗字。”徐复厄点头,“你看,这是你的名字。如果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岂不是遗憾?”

夏薄撇撇嘴,还是提不起劲:“写字好累的,阿哥,我今天能不能不练?我手好像有点酸了。”他开始耍赖,身子往后缩。

徐复厄没说话,只是自顾自地,在那个苗字旁边,又缓缓地、极其漂亮地写下了另一个字:薄。然后他放下笔,好整以暇地看着弟弟。

夏薄见哥哥不理他,有点急了,跺了跺脚,扭过身去,用后背对着徐复厄,表达自己的不满和抗议,小肩膀一耸一耸的。

徐复厄见此,终于忍不住失笑。他等夏薄自己憋不住了,才慢悠悠地开口:“苗苗,转过来,阿哥跟你做个交易,或者玩个游戏,怎么样?”

夏薄耳朵动了动,没回头,但也没再耸肩膀。

“你不喜欢读书练字,阿哥知道,硬逼着你也没意思。”徐复厄的声音带着诱哄,“这样,咱们换种方式。我不逼你每天必须练多少,也不在旁边盯着你。”

夏薄终于忍不住,微微侧过头,露出小半张脸,狐疑地看着哥哥:“什么方式?”

徐复厄伸出食指,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笑道:“很简单。从明天开始,第一天,你只需要写一个字,就写这个苗字。写完了,就算完成任务,剩下的时间随你玩。”

“就写一个字?”夏薄不敢置信地转回身,眼睛瞪大了。

“对,就写一个字。”徐复厄肯定地点头,笑容温和,“但第二天,就要写两个字,比如苗和薄。第三天三个字,第四天四个字……”

“以此类推,每天比前一天多写一个字。咱们以一年为期。阿哥保证,只要你坚持下来,一年之后,日常用的字你基本都能认识,简单的书也能看懂了。”

夏薄的小脑瓜飞快地计算着:一天一个字,好像一点也不难?虽然以后会慢慢变多,但那是一年以后的事了!他脸上露出挣扎和心动。

徐复厄趁热打铁,又加了一把火,语气带上了几分神秘的诱惑:“到时候,那些画着古怪奇闻的志异小说,写着各地风物的小传游记,你想看什么就能自己看懂什么。还有……”

他故意顿了顿,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你还记得振秋哥哥带来的话本吗?那些才子佳人、花前月下的故事话本,你也不用再眼巴巴地求我红着脸、吞吞吐吐地念给你听了,自己就能看个痛快,岂不是美事?”

这话可真是戳中了夏薄的好奇心,他早就对那些被哥哥藏起来、偶尔才允许他听一点点的书本心痒难耐了。

“一言为定!”夏薄立刻来了精神,生怕哥哥反悔,猛地伸出手指头,一把勾住徐复厄的小指,用力上下拉动,激动地念叨起来,“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了谁就是小狗!”

“你啊。”徐复厄失笑,任由弟弟完成这个仪式,然后才收回手,宠溺地轻点了一下他的额头,“那说好了,从明天开始?”

“嗯!”夏薄用力点头,眼睛里终于有了点亮光,虽然那亮光多半是为了那些古怪奇闻和才子佳人。

交易达成,徐复厄果然说到做到。他不再催促,只是每日清晨,会将当天要练习的字工工整整地写在纸上,放在夏薄的书桌上。

从最简单的“一、二、三”,到“天、地、人”,再到逐渐复杂的字词。只要夏薄按部就班地写完当天的字数,哪怕字迹稚拙,徐复厄也绝不多加一字的要求,更不会在旁边紧盯着施压。

不仅如此,作为奖励,每逢田里活计不忙的午后,徐复厄便会叫上徐振秋,带着夏薄去附近的山野河边游山玩水。那是夏薄最盼望的时光。

他们去村后林木掩映的小溪。溪水清澈见底,卵石圆润。徐复厄和徐振秋会利落地卷起裤腿,脱下外衫,赤脚踩进沁凉的溪水里,弯着腰,全神贯注地摸鱼。

夏薄则被安排坐在岸边一块平滑的大青石上,脱了鞋袜,把脚丫子泡在水里晃荡,一边看哥哥们忙碌,一边用树枝在湿润的沙地上复习当天学的字。

等鱼被串在削尖的树枝上,架在临时垒起的石灶上烤得两面焦黄,油脂滴落火中滋滋作响,散发出诱人的焦香时,夏薄早已馋得直咽口水。

徐复厄总会细心地把最肥嫩、刺最少的那块鱼腹肉剔下来,吹凉了,才递到眼巴巴的弟弟手里。夏薄吃得满嘴油光,觉得这简直是世上最极致的美味。

徐振秋有时会摘来山林里的野浆果,红艳艳或紫嘟嘟的一小捧,看着十分喜人。

夏薄好奇尝一颗,瞬间被那直冲天灵盖的酸涩激得龇牙咧嘴,小脸皱成一团,连忙呸呸吐掉。

“你坏!”夏薄气道。

徐振秋捏了捏夏薄鼓起的脸颊,他还笑道:“那怎么办呢,谁叫苗苗对亲近的人不设防,下次我还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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