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学(第1页)
光阴如村前那条小溪,看似平静缓慢,却在不经意间潺潺流过,
夏薄如今已是能跑会跳、口齿伶俐的垂髫小儿。个子长高了不少,但比起同龄孩子仍显纤瘦,一张小脸褪去了婴儿肥,露出清秀的轮廓,那双眼睛却依旧黑亮清澈,仿佛能一眼洞穿人心。
每日午后,日头西斜,夏薄就像一只被关了一下午终于放出笼的小雀,跟徐母打过招呼,便迈开还不太稳健的步子,冲出小院,直奔向村口那棵梧桐树,在树下等阿哥下学。
梧桐数年岁久远,夏薄摸了摸树干,抬头看梧桐树的枝繁叶茂,那些球球一个个在枝干上一跳一跳,活泼可爱。
球球落到他的肩膀,一跳蹭了蹭他的脸,开心道:【苗苗,你哥哥下学了,再等一会儿就能看到他啦。】
夏薄早已习惯这声音的存在,他靠着梧桐树坐下,捡起一片叶子,在心里默默回应:【知道了,谢谢球球。】
【探查周围,安全安全~今日天气晴朗,微风。苗苗放心。】上次夏薄化作原型可把系统吓坏了,自那之后,夏薄身边的一切系统都无时无刻提防,就怕哪一次又出现上次那种情况。
【苗苗很放心,球球别害怕。】夏薄将叶子对准夕阳,他眯着眼睛上叶子上的脉络,小声问系统,【球球,你说阿哥今天会讲什么故事呢?】
【我猜是山神,我喜欢这个故事,上次才讲到一半,苗苗帮我问问,我还想听。】
夏薄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望着小路尽头。
终于,当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小路的尽头,系统飞过去又飞回来:【来了来了,他们来了。】
夏薄的眼睛唰地亮了起来,他立刻丢下手里的东西,张开双臂,踉踉跄跄地朝着那个稍高些的身影跑去,嘴里清脆地喊着:“阿哥,阿哥。苗苗想你了。”
徐复厄也早已看见了弟弟,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加快脚步,迎上前去,在夏薄扑过来的瞬间,稳稳地蹲下身,张开手臂,将那个温热的小身子接了个满怀。
“慢点跑,苗苗,小心摔着。”徐复厄的声音已褪去了几分童稚,带上了少年人特有的清朗,语气里满是作为兄长的关切和纵容。
夏薄才不管,紧紧搂住徐复厄的脖子,小脑袋在他肩窝里亲昵地蹭了蹭,闻到哥哥身上干净的皂角味,他咯咯地笑:“阿哥抱。”
回家的路,徐复厄往往会把他背起来,迈着平稳的步伐往家走。夏薄伏在哥哥背上,视野一下子变高了,他晃着小腿,好奇问:“阿哥,今天夫子讲什么了?”
“今天讲了《千字文》新的一段,还有算术。”徐复厄耐心地回答,他会挑些有趣的、弟弟能听懂的部分,用浅显的话讲出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
夏薄贴着徐复厄的脸,摇了摇头说他听不懂。
徐复厄笑了笑,又道:“一而十,十而百。”
夏薄点了点头,摸摸徐复厄的脸,乖乖道:“我知道了。”
徐振秋在旁边走着,时不时插科打诨,把夫子的严肃形象学得惟妙惟肖,或者讲些学堂里的趣事,逗得夏薄在他背上咯咯直笑。
但今日,徐振秋走着走着,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与年纪不符的愁绪:“表哥,你说,咱们准备的童试,能行吗?”
童试。这个词夏薄近来听得多了。他知道,童试考过了,才能算是童生,才有资格继续往上考。阿爹阿娘提起时,总是既期待又紧张。两个哥哥最近晚上读书的时间也明显更长了,油灯都要多耗些。
徐复厄的步伐也略微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尽力而为便是。夫子不是说了么,咱们平日功课尚可,莫要过于紧张,反而失了水准。”
“话是这么说。”徐振秋挠挠头,“可我爹娘,还有舅舅舅母,不都盼着么?万一考不过……”
夏薄听着两个哥哥的对话,虽然不太完全明白童试具体有多难,但他能感受到那股凝重的气氛。他搂紧徐复厄的脖子,忽然大声说:“阿哥和振秋哥哥,一定能考过!”
【安啦安啦,他们肯定都能考过的啦,你哥哥乡试都考中了,要不是后面征兵,你哥哥都能当官了。】系统振动翅膀,笃定道。
夏薄重重点了点头,再次道:“哥哥们都能考过。”童稚的声音充满了毫无理由的笃信。
徐振秋被逗乐了,凑过来逗他:“哦?苗苗怎么知道我们能考过?是不是会算命?”
夏薄认真地点点头,小脸绷着,模仿着过年时听到的吉祥话,一字一顿,努力说得清晰:“因为阿哥和振秋哥哥,读书用功,聪明伶俐,一定能金榜题名,不对,是高中。”
他把自己知道的几个好词儿全堆在了一起,虽然用得有些蹩脚,但那份心意却赤诚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