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很无趣(第2页)
“哥哥。”琇琇止不住的哭泣,她扑到宋禅身边,“你这是何苦啊,明知不可能,为何还要如此啊?”
宋禅缓缓抬起头,看着痛哭的妹妹,露出一抹惨淡的笑容:“是啊,明知不可能。”
他轻声道,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他指着那些血书和圣旨,叮嘱琇琇:“琇琇帮哥哥把这些都收起来吧。待我走后,一并烧了。”
“不,我不许你说这样的话!”琇琇紧紧抱住兄长,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你会好起来的,等平远将军凯旋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琇琇,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宋禅替她擦去眼泪,他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眼神平静得可怕,喃喃自语:“这人间很无趣啊。”
宋禅将一枚令牌和一份地契交到她手中,耐心交代:“这是江南的一处宅子,风景很好。赵良随你处置。若还想留在京城,徐商会照应你。若想离开,就去那里,安稳度日。”
他又取出一叠信:“这个等妲栋回来,再交给他。”
琇琇看着兄长如同交代遗言般平静,泪水再次涌出:“哥,求你,别这样,我害怕。”
宋禅却只是淡淡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看着琇琇似乎看到了幼时的弱妹,就像小时候那样:“我的好妹妹,以后要好好的。”
那些安稳的日子他甚少会再听到野鬼的声音,自从妲栋一行人出征后,他又与这些老家伙久别重逢。
【就算妲栋护着你,你此生杀孽过重,就算他妲栋有大功德傍身也护不了你多久,迟早因果循环,你终将不得超生。】
往往野鬼这么一说,系统便会扑过去将他们赶走,他哄宋禅,说那些坏东西的话都是假的。
【不可得之物,不必强求。】宋禅面色平静,不为任何人所动摇,【我可以一死瞒天,但我要拿回我的剑。】他说的,是那把名为平安的剑,父皇所赠,伴他出生入死,曾最终可能也要终结他生命的剑。
景盛八年夏初,边境传来八百里加急捷报,妲栋大破越军主力,收复所有失地,越国遣使求和,凯旋大军,不日即将还朝。
消息传遍京城,举国欢腾。然而,养心殿内,宋禅正在写下最后一封信。听到宫人的禀报,他笔尖一顿,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团。
他缓缓放下笔,对琇琇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他活着回来了,真好。”
可当夜,他换上了一身素净的白袍,屏退了所有宫人。空旷冰冷的宫殿里,他只点了一盏碎纹陶灯。
殿门被轻轻推开,福公公无声地走了进来,手中捧着的,正是宋禅的平安剑。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福公公看着枯坐的宋禅,今日殿外风光正好,宋禅的声音却带着看透一切的悲悯,“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福公公看着这一幕,想起之前国师一党利用卦象构陷陛下,宋禅一概不理,但对平远将军下手,却被他以雷霆手段暗中处决时,冷冽的话语记忆犹新。
宋禅冷目面对国师与左相的围猎,手中平安剑刃锋利,沾了血,一点点搜刮老臣的性命,在一众目瞪口呆下,言辞犀利:“你最不该动的人,就是他。”
福公公也算陪着宋禅过了一年又一年,对这个孩子的感观百般复杂,如今耗尽心血为国为民,才十九的年岁就已经形如枯槁,他不有放轻声音,劝道:“陛下,龙体为重啊。”
宋禅接过剑,指尖拂过冰冷的剑身。他抬手挥退福公公,低声自语:“新朝该换旧剑。”他低声自语。
殿内无人,他坐在那里,如同泥塑木雕,身影在孤灯下拉得长长的,寂寞萧索。
“我这一生。”他望着殿外那片他再也触不到的天光,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消散的烟,“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话落,殿内一片死寂。
琇琇不放心,一直在殿外守候,直到她听见长剑出鞘的铮鸣,已经为时已晚。
她疯了一般冲进殿内,看见的是她此生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宋禅安静地坐在椅子上,脖颈间一道细细的血痕,嘴角却带着解脱般的微笑,他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枚双鱼玉佩,那是妲栋出征前留下的。
“哥!”
贫瘠的土壤开不出任何花朵,那些漂亮的花全都是主人精心浇灌长出来的。
凄厉的哭声响彻夜空,却再也唤不回那个一生都在挣扎,最终选择以最决绝的方式获得自由的人。
案头上,那厚厚一叠未寄出的信,与染血的诗稿放在一起,原来,宋禅早已将一切安排妥当。
再无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