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服口服(第2页)
张赢神色担忧,真切劝道:“乌州乃灾区,疾疫横行,陛下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
妲栋也面露忧色。
宋禅却态度坚决:“朕长于乌州,乌州百姓正在受苦,我在深宫安坐,于心何安?况且,只有亲临现场,方能知真实情况,断不至于被下面的人蒙蔽!”
他力排众议,带着妲栋和工部、户部的得力干员,轻车简从,奔赴乌州。
抵达乌州时,景象比他所预料的更要触目惊心。遮天蔽日的蝗虫群唤醒他幼时在乌州的记忆,密密麻麻的蝗虫如同移动的黑云,所过之处,禾稼尽毁,树叶无存,天地间只剩下令人心悸的嗡鸣声和百姓绝望的哭喊,他们看到队伍的到来,得知是皇帝亲临,更是痛哭流涕。
“皇上,是皇上亲自来了!”
“皇上没有忘记我们乌州啊!”
宋禅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扎营在灾情最重的乡野,亲自到田间地头查看灾情,确认情况后,发动民众,尤其是以工代赈,大规模翻耕土地,将蝗虫卵深埋或暴露出来,利用日晒、鸟啄消灭虫卵,确保万一,他甚至挽起袖子,与兵士、百姓一同参与劳作。
天还未亮透,宋禅便已起身。帐外,妲栋早已等候,同样是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干净利落。
“陛下,昨夜又发现新的蝗群聚集地,已派人前往挖掘阻隔沟。”
宋禅一边就着略显浑浊的河水洗漱,一边凝神听着,随即道:“传令,调拨昨日抵达的那批麻袋过去,装土垒坝,效果会比单纯挖沟更好。另外,告知百姓,今日捕获的蝗虫,按量领粮外,以备不时之需。”
“是。”妲栋应下,看着宋禅眼底的淡青,嘴唇动了动,最终只道,“陛下,早膳已备好,不过本地的一些粗粮,有些生硬。”
宋禅笑了下,轻拍妲栋的手腕,笑道:“将军看不起我呀,我自小在这长大,这些粗食我是吃得的。”
两人常常是同席而坐,对着简陋的木案,上面正摆着粟米粥和几样酱菜。
如宋禅所说他吃得很快,丝毫不嫌弃碗里的吃食,心思更是完全沉浸在如何应对眼前灾情的思虑中。妲栋则沉默地陪在一旁,偶尔将宋禅多动了一筷子的菜碟,不着痕迹地推得近些。
天子的垂范,极大地鼓舞了民心。也促使官府组织民众,在蝗虫聚集地和迁徙路径上挖掘深沟,夜间燃火,驱赶蝗虫入沟,然后掩埋或焚烧。并按捕捉蝗虫的重量给予钱粮奖励,百姓本就饥饿难耐,一听有钱粮,积极参与防治捕杀。
官民一心,灭蝗救灾的效率空前高涨。宋禅又亲自走访受灾家庭,发放救济粮,查看防疫措施,并当场罢免了两个救灾不力、试图中饱私囊的县令。
烈日当空,蝗群飞舞的嗡鸣声搅得人心烦意乱。宋禅亲自到田埂上巡视,仔细询问损失,查看挖设的沟渠是否合格。
在一处正在焚烧蝗虫的土坑旁,浓烟滚滚,气味刺鼻。宋禅被呛得连声咳嗽,却依旧坚持靠近查看。妲栋眉头紧锁,上前一步,几乎是半强迫性地将他往后拉了拉,递过一方浸湿的布巾。
“陛下,此处烟大,当心龙体。”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宋禅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接过布巾掩住口鼻,目光却依旧锐利地扫视着焚烧情况,他熟练地对负责的里正道:“坑要再深半尺,焚烧要彻底,否则虫卵不死,后患无穷。”
妲栋在一旁默默听着,随即吩咐亲兵:“调一队人来,协助百姓加深所有焚烧坑。”
两人一主一辅,一个洞察秋毫指明方向,一个雷厉风行确保落实,配合得默契无间。
一日奔波,回到营帐时已是黄昏。宋禅疲惫地坐下,才感觉手心一阵刺痛。摊开一看,竟是白日里帮忙搬运土石时,不知何时磨出了几个水泡,有一个已经破了,渗着血丝。
他正想唤随行的太医,帐帘被掀开,妲栋已端着一盆热水和伤药走了进来。
“陛下,手。”妲栋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宋禅顿了顿,将手伸了过去。
妲栋单膝跪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托起那只骨节分明、却带着新伤旧茧的手。他用干净的布巾蘸了温水,极其轻柔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污迹,动作专注得如同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清洗干净,上药,然后用干净的细布仔细包扎好。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有说话,帐内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彼此轻微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