琇琇的嫁妆(第1页)
农庄的平静,在一阵急促的犬吠中突然打破。
彼时,琇琇正坐在院中挑拣着完好的野花,一点点捆成花束,剩下的横七竖八插进瓦罐里妆点。而宋禅和妲栋坐在屋内翻阅徐商带来的零星朝堂消息,两张脸均是眉头紧锁,神色冷峻,但靠在一块竟奇异得相似。
负责外围警戒的妲栋亲兵,押着一个步履蹒跚的狼狈人影走了进来。
那人一身粗布衣衫沾满泥泞,头发散乱,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拄着一根粗糙的树枝做成的拐杖,以及那双明显无法正常行走,姿态扭曲的腿。
琇琇在院中,是第一个看到的人,手中的花束落在了地面,她满眼复杂看着来人。
是赵良。
他比之前更加消瘦憔悴,面色蜡黄,唯有一双眼睛,在看到琇琇的瞬间,迸发出执拗复杂的情绪。
“公主。”他声音嘶哑,如同破旧风箱,“臣找到您了。”
琇琇猛地站起身,她看着赵良那双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那是她亲手造成的痕迹,但随即,那点复杂便被冰冷的戒备取代:“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赵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告诉琇琇他是如何找来的。
“平远将军的手下,行事虽隐秘,但总要采买、总要联络。臣虽废了,眼睛还没瞎,心思还没死。”他目光转向闻声从屋内走出的宋禅和妲栋,看到妲栋时他面色如常,倒是看到宋禅,整个人瑟缩了一下,却依旧强撑着挺直了脊背。
“王爷,将军。”他微微颔首,算是行礼,姿态却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倨傲,“别来无恙。”
“赵良。”宋禅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费尽心思找来,所欲为何?”
赵良的目光重新黏在琇琇身上,那目光贪婪而痛苦:“臣来求娶公主。”
院内一片死寂。
琇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赵良,你凭什么觉得本宫会嫁给你?”
“就凭我知道你们在这里!”赵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西竹,不,现在该称陛下了,他可是悬赏万金,要捉拿前朝余孽。若我将此地泄露出去,王爷,公主,你们觉得,这农庄的防卫,能挡得住大军围剿吗?平远将军再神勇,又能护得住几人?”
他这是在威胁。赤裸裸的,用所有人的性命做赌注的威胁。
妲栋眼神一厉,手已按上刀柄,杀意凛然。
“将军不可。”琇琇抬手阻止了他。她比谁都清楚,赵良既然能找来,必然留有后手。此刻杀他,无异于自曝行踪。
赵良见镇住了场面,语气稍缓,带着一种卑微却又令人不适的恳求:“公主,臣,臣是真心爱慕您。从前种种,是臣猪油蒙了心,辜负了公主。如今臣已是废人,别无他求,只求能陪伴公主左右,有一安身立命之所。”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臣会对公主好的。臣可入赘,臣发誓,此生绝不再背叛,此身性命,系于公主一身。”
琇琇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透过他那张写满算计与痛苦的脸,看穿他内心最深处的想法。她看到了恐惧,看到了不甘,看到了利用,但或许,在那最底层,也藏着一丝连赵良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扭曲真情。
毕竟,若非还有念想,一个残废之人,何苦冒着被妲栋立刻斩杀的风险,寻到这里?
“琇琇,不可。”宋禅沉声道。他看得出赵良身上的不稳定,不论他们现在处境如何危险,就算放在他们鼎盛时,这场婚姻也注定是一场豪赌,且危在旦夕。
琇琇却沉默了许久,没有立即回答宋禅。
她看了看面色凝重的兄长,又看了看杀意未消的妲栋,最后目光落在赵良那双无法站直的腿上,以及他因用力握着拐杖而泛白的手指。
琇琇忽然想起金銮殿上他涕泪横流求她救命的样子,也想起更早之前,在公主府中,他执笔为她写诗时,那温柔含笑的眉眼。
宋禅一见琇琇这副模样便知道她上了心,摁住她的手叫她冷静下来。
琇琇笑,说她已经长大了,她蹲下身拍拍赵良的脸,赵良实在貌美,她反问道:“你确定?”
赵良将脸紧贴琇琇的掌心,像之前无数个日日夜夜乖顺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