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梦(第3页)
围场热闹,却不比嘉善公主的帐子,嘉善所住的帐子在猎场最僻静处。
此时帐前却围着不少女眷,皆是从筵席上退下来的,三三两两站着,目光却不住往帐门瞟。有侍女捧着铜盆出来,告知众人公主方才回来,说是要沐浴。
“听说赵良往这边来了……”不知是谁低声说了句,人群顿时骚动起来。便见月色下,那袭月白官袍果然正往这边来。
帐帘被风掀起一角,众人亲眼瞧见,嘉善公主正散着发,赤足站在铜镜前,正把玩着一支不起眼的钗子。
赵良在帐前站定,铜镜里的烛火跳了两跳,将嘉善公主的侧影投在帐幕上,危险又迷人。
“殿下可知,臣今日在靶场,看见了一件有趣的事?”赵良进帐,沉默了一会儿,在嘉善公主不耐的神色下突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帐外守夜的侍卫。
公主正背对他解开发辫,闻言手指一顿。铜镜里映出她微微挑眉的神情:“哦?”
赵良低笑一声,上前半步,月光便从他肩头漏下去,正落在公主手边的短剑上。
“臣看见。”他故意停顿,“陛下的目光曾在殿下与王爷之间徘徊。”
铜镜中的眼眸倏地眯起。
公主转身时,发梢扫过赵良手背,带起细微的刺痛。
“赵郎若想挑拨离间。”她的护甲已经抵上了赵良喉结,“不如省些口舌。”
“旁人会害我,我哥不会。”
烛火突然爆了个灯花,惊起背后一身冷汗,公主短剑出鞘的嗡鸣与帐外的啼叫重叠,剑尖离赵良眼睑不过寸许。
“你可知挑拨天家骨肉,”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该当何罪?”
被戳中要害的人反而轻笑出声。赵良微微后仰,露出颈侧一道旧疤。
“怎会?”由得公主轻抚那道疤痕,带起缠绵悱恻,他声音更轻了,“臣只是好奇,若是乌州旧亲寻上门,公主与王爷的安稳日子还能过多久。”
公主的护甲滞了滞。
赵良体贴地将身子往前伸了伸,补充道:“臣已经解决了,公主不必担忧。”
公主的呼吸明显一滞,赵良趁机又近半步,几乎贴着她耳畔道:“殿下可知,为何当朝子嗣单薄,少有公主?”
他不让公主有开口的机会,“因为前朝公主,权势滔天,少妇杀兄,直逼权势直逼金銮殿,乌州战败,也有朝廷腐烂的原因。”
短剑突然垂了下去。公主再抬眼时,眸色深得像被墨浸过:“赵良,你究竟想说什么?”
“臣想说。”赵良突然单膝跪地,姿态谦卑得像在朝拜,“殿下今日射那三箭太好了。"他仰头时,颈侧旧疤在月光下泛出苍白。
帐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是巡夜侍卫经过。
赵良就保持着这个臣服的姿势,声音却像条毒蛇往公主耳朵里钻:“您瞧,连臣这种微末之人都看出来的事,陛下会怎么看?”
公主突然笑出声来,她弯腰用剑尖挑起赵良下颌,护甲上的宝石在他脸上投下细碎光斑:“赵郎可知,本宫最不怕什么?”
“凡夫俗子的疯言疯语我不怕,百官的阿谀奉承曲意逢迎我也不怕,便是皇帝我也不怕”
赵良忽然也笑了。他伸手去抓公主的剑尖,指腹被割出血珠也不松,他猛地收拢手掌,任由剑刃更深地割进皮肉:“对,您值得更好的。”
帐外巡夜侍卫的脚步声远去了,铜镜里的烛火又跳了跳,这次将两人的影子完全重叠在一起。
公主抽回剑时,赵良掌心的血正滴在她靴尖,她盯着那抹猩红看了许久,忽然用靴跟碾了碾:“滚出去。”
赵良退到帐门处,又回头望了眼。公主正背对铜镜站着,短剑被她随手掷在案上,剑尖正好刺穿那案几。
他笑,自以为鱼饵已经咬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