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后(第2页)
宋禅摸着他的手,见人消瘦苍白的脸,温柔缱倦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本来还很坚定,转而又失神飘忽。
宋禅听见他茫然看向身边的宋絮,疑惑问道:“你是谁?”
宋絮沉默,虽然他已经碰到过很多次这种情况,但现下他神情依然很低落,不过很快打起精神,勉强笑道:“我是宋絮,我的名字还是您取得呢。”
“徐风轻拂絮,心随自在行。”宋絮在父后面前就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抹了把泪,泣声道,“父后给我取名字的时候,想的就是让孩儿可以随心而动,不被世俗牵绕。”
父后想他可以随性洒脱,却不会纵他任性;想他可以顺应本心,也会适时提醒他不要盲目跟风。
天上宫阙,不知他是谁,却也将自己一身所学全授予他,只为他能够清醒地能够自己选择。
父后没反应,他垂眸轻颤,良久,他抬起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宋禅,轻声道:“我是辰辰,您的第一个孩子,他是苗苗,您的最后一个孩子,我的弟弟。”
他的眼神如江南烟雨蒙蒙,迷离了片刻,那气息似乎要烟消云散。
宋禅不由抓紧他的手,稚嫩的脸反射性的僵住,像个木头人不敢有丝毫情绪。
他的视线落在宋禅脸上,忽然探身轻轻极温柔抱住宋禅,咛喃自语:“苗苗,发芽了?”
这个怀抱很温凉,更因为抱人的小心翼翼而感受不到任何束缚,似乎真的珍重,只因为是他的孩子。
宋禅呼吸滞住,他本想回抱住对方,却不知为何半路垂下了手,他木着脸,僵硬点了点头。
宫人温好了每日的药,宋禅看了一眼宋絮,在他鼓励的目光下接下那盏药汤哄父后喝下。
药汤烫人,他轻轻吹了吹抿到一口刺鼻的苦味,待药稍凉,一口接着一口哄父后喝下,也许有安神的药物在,父后很快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宋絮松了一口气,不用宫人动手,他学着前人的模样掖好被角,然后带沉默的宋禅离开坤宁宫。
走出宫门,宋禅回头看了一眼禁闭的殿门,又看向心情格外好的宋絮不说话。
宋絮今日不像之前那般小心翼翼,似乎因为他来了见了父后,他心里的一桩大事得以放下,整个人都显得格外洒脱轻快。
察觉到宋禅的目光,宋絮低头温声问道:“怎么了,苗苗?”
宋禅拧了拧眉,不悦很快闪过,他忍了忍,主动说道:“我能经常来看看他吗?”
宋絮似乎没想到宋禅会这么说,他愣了好久,傻乎乎的眼神让宋禅都开始后悔说出这话。
“当然。”宋絮眼前一亮,他俯身想要和宋禅对视,宋禅马上侧过脸抿唇不说话,他马上补充,“当然可以,他定然欢喜。”
宋禅敷衍点了点头,不用他说,他已经毫不意外道:“我知道。”
待宋絮送宋禅回到普华宫,周身没人,宋禅卸下面具,淡漠扶额看拼命挤进陶灯里睡觉的系统,冷道:【你没发现吗,他快死了。】
系统一边收腹,一边头也不回地问:【谁?】
宋禅又沉默了,系统这态度真让他拿捏不准这两方究竟认不认识。
【哦,你说那个香喷喷的美人吗?】幸好不用宋禅补充,系统很快想到是坤宁宫的那位,他不以为然,直接告诉宋禅,【他本来就死了,不知道被什么拖住了命,我们也一样,这不足为奇。】
宋禅本来在看自己掌心的三条线,听到系统这么说,呼吸乱了,急促问:【什么叫做本来就死了?】
【嗯……】解释缘由对系统来说突然变得很难,他翻了身,脸朝着吊梁,缓缓道,【万物皆有因果,寻常人看不见,但我们能看见。】
【因果循环,奔流不息,无人能阻止。因果一断,便是死亡,只有死亡才能了结因果。】
宋禅看着短短的生命线,内心烦躁,语气生硬:【所以他怎么会死,又为什么现在还活着?】
系统突然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宋禅,轻声道:【我不知道,他的因果早千百年前就断干净了,现在也确实还活着。】
宋禅突然不想问了,千百年的神仙和他有什么关系,总共没被养多久,天伦之乐的孝道并不需要他去遵守规则。
【你怎么这么喜欢陶灯,你不知道自己有点胖吗?】宋禅说出的话一如既往的毒舌,但系统早就习惯了,一眨不眨挤了进去开始团吧团吧塞满陶灯。
系统被无形暖洋洋的气息笼罩住,格外舒服,舒服地都说不出话来。
宋禅冷哼一声,屈指戳了戳系统的肚子,熄了莲灯盖被睡觉。
但隔天,他还是独自去坤宁宫见那位生了怪病的父后。
许是今天天气好,那位有了力气竟能下榻走动走动,两人隔着一张帘子,一旁宫人像木偶一般沉默站在阴影里不懂,整个殿内寂静无声。
帘内那人握着把剑,剑没入鞘,寒光凌厉,宋禅隔着帘看着那把剑,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恐惧和不悦又突然出现。
他没发现宋禅的存在,只用心擦拭手中的剑,目光依然温柔,像在看从小养到大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