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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摹(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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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沉,宫墙如铁。

乔装打扮的三人早已卸去布衣回到皇宫,太子宋絮的眉宇间还残留外出踏青的轻松,而宋禅却一路沉默,眼神低垂,仿佛心事重重。

“今日……倒也畅快。”宋絮轻抚胞弟发,语气里带着遗憾填足的怅然。

宋禅轻轻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是啊,宫外多自在,随心所欲,洒脱无拘。”

他们走过长廊,宫灯一盏盏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临近宫门,宋禅停下脚步,转身朝宋絮行礼,声音低而坚定:“阿兄,禅请回普华宫。”

太子一愣,眉头微蹙:“你病尚未好全,怎不养好病再回去?还是阿禅在哥哥这住的不如意?”

“禅很开心。”宋禅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再留,恐有不妥。”

太子沉默片刻,终究没有强留,只低声道:“阿兄太晚找到你,总不知该如何与你相处。”

“阿兄很好,现在就很好,什么都不用变,我很喜欢阿兄。”宋禅说完,低头一揖,转身离去。他的背影在宫灯下拉得很长,像是要将这段短暂的欢愉一并拖回那早已物是人非的普华宫。

宋絮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渐行渐远,终究没有追上去。

宋禅和琇琇回到普华宫,宫内草木静长,唯有那断枯木始终不开新芽,他常想将枯木挖了填新芽,不知怎的,总半途而废。

他沿廊走进书房,那幅《家梧伴友图》果真如他所想早糊成了一团浆糊。

“来人,备纸砚。”宋禅抬手,让随侍的宫人备上笔墨纸砚。

月色入房,点烛昏黄,宋禅观《家梧伴友图》,良久,准备妥当的宫人躬战案旁,恭敬地说道:“殿下,墨研好了。”

宋禅回神,这才惊觉自己在画前站了很久,他摆摆手示意宫人退下,而后独自走向书案,案上已被宫人妥善摊开一张宣纸,纸面洁白,干干净净。

“馒头山,山上有颗树,树下有四人,举杯傍树畅饮。”宋禅闭上眼,想以往看《家梧伴友图》的那棵树,想妲栋与徐商的面容,想他们潇洒不羁,意气风发的样子。

他提笔蘸墨,却在落笔前突然顿住。笔尖悬在纸上一指处,墨汁凝成将坠未坠的一滴,四周松林遍野,唯有那馒头山上杂草丛生,只有山顶孤立着一棵梧桐树。

宣纸吃墨的速度比他想象中更快,起承转合间,提笔一顿,他仿佛看见妲栋倚在案旁,指尖轻轻点着纸面,提醒他树旁坐着四个人,他们和徐商还有另外两人都喝得昏昏欲睡,只得傍树看天明。

“你长得和我阿弟很像,我心疼你,总是忍不住想对你好。”妲栋的气息似乎还留在空气中,带着远方旧人的尘埃香冗杂在墨汁里。

窗外突然刮起一阵风,案上的宣纸被掀起一角,宋禅慌忙用镇纸压住,起身去关了门窗,他再回到书案,格外熟练地在纸上画下妲栋的面容,还有徐商的模样,他忽然怔住,模糊两团背影跪坐在妲栋和徐商的对面。

“苗苗是谁?”宋禅听见自己将长久埋藏在心底的疑惑问出来,周身无人,无人回答他。

宋禅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冥冥之中,野鬼的阻拦早已让他知道这三幅画就是他一直寻找的真相,只是他看不清,也无法看清。

他小心将临摹的第一幅《薄山会宴图》晾在一旁,转而铺开宣纸临摹第二幅,还是和第一幅一样,先画周边浓密松林,再画中间火堆,然后画妲栋和徐商,最后画那两位应该是妲栋的至交好友。

“还有一个孩子。”宋禅的手一颤,笔尖在宣纸上留下了一道滚远墨渍,墨迹向边缘慢慢延伸,一瞬之间,微微颤抖,他似乎听见了婴孩啼哭,就在耳畔,真的活了过来。

腾起的野鬼化为一阵黑雾罩住妲栋怀里的婴孩,张牙舞爪,似要活生生吞了纸上孩童的模样。

宋禅静静盯着那团墨点,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事已至此,他已然知道他们口中的苗苗姓甚名谁。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铺纸,火光刺眼,夜风刺骨,他再收笔时衣袖已经沾满了墨渍。

三幅临摹完,已是丑时,宋禅将它们挂在《家梧伴友图》的一边,退后三步望去,与那幅泛黄的古画形成诡异的和谐。

只会呼呼大睡的系统此时也飞了进来,他看到那四幅画如看到熟人,欣喜得很。

【薄松……】宋禅看墙上挂着的四幅画,系统不长眼贴在了那棵梧桐树,姿态歪扭,心情甚好,他抬手虚空捏了捏圆球的身体,淡说,【是我。】

圆球在两指上下跳动了一下,激动道:【苗苗!】

但宋禅冷着脸,不吭一声,系统随即意识到他说错了话,缠住宋禅的手指小心翼翼地道歉。

宋禅垂手,离开书房在廊间望潭中斑驳月影,良久,轻声问:【你会一直,一直对我好吗?】

系统抓住宋禅的手,挤进他的指缝,坚定道:【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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