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止于智者(第1页)
御书房外,日影西斜,跪在阶上的宋禅垂眸起身,御前总管福公公立在阶上,拂尘一搭,看着宋禅那张脸,再硬的态度也苦叹道:“何必呢,陛下政事繁忙,无力见你,殿下请回吧。”
“劳福公公操心,我这就走。”宋禅微微颔首,他缓缓转身,尽量步履沉稳地走下台阶,即便如此,每一步都显得沉重。
“福公公。”宋禅在即将离开之际,停下脚步,转头对福公公说道,“烦请转告父皇,虽不得见,禅心系父皇,愿尽绵薄之力。”
福公公一时没回话,浑浊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宋禅那张脸上,目光扫过那道刺青才恍然回神,轻声应道:“殿下之言,老奴定当转达。”
宋禅再次躬身道谢,然后转身,缓步走向宫门。
内侍们屏息贴墙,待人走光,时辰一到,立马下职开始毋庸讳言。
“你说奇不奇怪,认亲那碗水陛下和二殿下的血相融了,也入了玉牒,但这么久过去了,陛下对二殿下连看都没看第二眼。”
“听说二殿下住进普华宫,每日都来御书房想奉茶请安,可陛下只翻折子,都不带搭理,虽说帝后离心多年,但毕竟是亲身骨肉,这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二殿下的身份谁不知道,如今有名有份已是最好的结果,若我是二殿下,我已然知足。”
风掠过琉璃瓦,吹得檐铃乱颤,裹挟着脂粉、香炉香料和窃窃私语,能从从御花园的草木花丛混入沿途宫女太监们捂面遮不住的嗤笑传进普华宫的所有缝隙。
次日晨,宋禅着素衣,自掖门入,还欲奉茶请安。
福公公立在阶上,面色复杂,垂眼传话:“陛下早朝未返,殿下请回。”
声量不高,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听见。
宋禅抬眸,闻殿内人声鼎沸,孑然起身,道谢离去。
路过御花园,宋禅冷脸望向假山,几个小太监蹲在假山石后赌钱,碎银叮当。
“押押押,二皇子还能在御书房跪满几天?”
“我押三天!陛下若真认他,怎不赐座?连面都没见!”
“啧,避免押得也太长了吧,我押一天,瞧那身衣裳,我听说还是平远将军赏给他的,连内务府的奴才都不肯给他换,还不如去将军府当好他的内侍,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还得舔着脸重新巴结上将军,也是将军心好,没撕破脸。”
笑声尖细,惊起枝头寒鸦,鸦羽掠过水面,荡开一圈圈黑纹,野鬼的声音再度出现:【你听了吗?就算你侥幸入了玉牒,他们还是会认为你是野种,名不正言不顺。】
“皇后早年生了癔症,一并将陛下和太子都忘却了,有时清醒还得识人,但这么多年来却从未念过二殿下,一次也没有。”
“当真?”
“当真,一次都没有。”
宋禅脚步一顿,忽然想起太子口中的父后,皇帝皇后,父皇父后,寒冬的冷风刮过,刺骨的冰冷恍然将他唤醒。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的波澜强行压下,自己在宫中的地位如何他清楚地知道,随波逐流,无根无基。
尽管他被录入玉牒,成为皇族一员,但宫中人言可畏,他始终是那个被怀疑、被议论的异类。
【你就该乖乖认命,走向你既定的结局。】
宫人刚说着对宋禅的不敬,转眼看到人,瞳孔瞪大,话停在了嘴边没再继续说下去。
宋禅身边的亲信叉腰怒指这几个嘴碎的,结果这群宫人方才惶恐跪下,只字不提之前犯得污言秽语,只连连说奴才没有,奴才怎敢妄议殿下,求殿下饶命啊,偏让无辜受骂的宋禅又受了顽劣随意打骂的名声。
【你看,你的出生只会带来不幸,认命吧,你所拥有的都是占了他人的命,世世蹉跎,灾星。】
【我不认命。】宋禅摆了摆手让人都退下,他脚步加快回普华宫,路上所遇诸人皆未停歇,【我永远也不认命!】
流言四起,宋禅和琇琇坐在圆桌一时无话,内侍送膳,食盒撂在案上,三菜一汤,汤面凝油,内侍且来一句:“殿下趁热。”
说罢转身,殿门半掩,外头守夜的小太监随口哼着曲儿:“金碗盛血血不分,龙椅嫌疵疵满身……”
“说什么呢!滚远点!”琇琇直接踢掉脚边的豆饭,她的胃口早在前些日的金贵生活被养的娇气,气道:“你可是二皇子,他们怎么能针对你,前几天还送来各种玩意,现在就拿来这些破铜烂铁和馊饭!”
太监浑身抖了一下,结结巴巴说道:“奴,奴才……奴才知错,求,求殿下,饶命。”
系统也像蛮牛一样冲过去穿过宫人的身体,明明平时懒得和小猪一样,这时候倒神气得很,但来来回回的话都一模一样,根本不会骂人,系统又回来,歇在宋禅的手腕,气道:【你都不生气的吗?】
宋禅探究的眼神轻扫过殿门的太监,翻了翻手腕让人退下,淡道:【赌气生事,我不做亏本的买卖。】
“正常。”宋禅收拾了地上的残羹剩饭,从荷包里取出几颗糖球,哄道,“吃吧,比我们以前吃的一串红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