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第3页)
“臣与振秋在塞江有一战,虽成功窃取敌营机密,但不慎被捕,战事临近,必须成功传递消息,其中险要便是用了此灯让军士以此得知情报,成功赢得塞江一战。”
“走马观灯,白驹过隙。”妲栋紧紧握住宋禅发颤的手,眼神温柔,轻声道:“今夜会灯火长明,殿下且慢慢看。”
宋禅不语,只试探性地将耳朵谈过去听,妲栋耐心陪着,直到手中宋禅颤抖的手渐渐平静,他才开口问:“殿下若把它对耳侧,是不是还能听见银箔拍壁的脆响,像战马奔腾,马蹄踏冰?”
“铁马冰河入梦来?”宋禅小声道,便对上妲栋温柔的目光。
他一愣,耳根红了大半,猛然转移视线。
第三盏灯小巧玲珑,灯身没有骨架,全部由绣花针刺成各种花纹图案的纸片粘贴而成。
妲栋没自己动手,只抬下巴示意内侍把灯吊到殿梁,再令众人退后三步。
“传闻有一秀才为给年迈母亲治病,孤身独往神仙居采药,不料途中迷路,辗转难归,幸而有一仙女手持花灯如神仙下凡,并将花灯赠予秀才说:‘花灯所照之处,便是归家之路。’,花灯蹊跷,轻巧欲飞,竟飘飘然将秀才领回了家。”
“经此一事,秀才返家立马按照记忆中的模样仿制花灯,其中精巧,亲朋好友无不赞叹,后来,乡民们纷纷仿制,也称花灯为唐灯,仙灯还有状元灯。”
说到此处,他侧头看宋禅,宋禅专注地看花灯千变万化,稍瞬,才茫然看向妲栋。
妲栋忽将声音放得更轻,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灯是死物,人却是活的。”
而后,他同藏宝精怪一般把最后一盏小小陶灯放在宋禅掌心,那灯没有这些灯器精美,甚至是粗陋无光,只壁面刻了株萌芽的幼苗。
妲栋一眼见人心,柔声细语不输野鬼蛊惑人心的本事:“哪日殿下想让它亮,它自会亮。”
宋禅突然说道:“琇琇,你喜欢哪盏宫灯,且都挑去,剩下的挂在普华殿,今日洒扫的宫女各领一份赏钱。”
宋禅看向妲栋的随从们,斟酌着要给些什么好,妲栋拍了拍宋禅的手,示意他心中有数,不会亏待他们,早以宋禅的名义增了补给。
宋禅静默,沉声道:“都下去吧。”
琇琇挑完喜欢的灯,随从们帮忙抬到偏殿,剩下的宫灯也一一挂在普华殿。
内殿没有其他人,妲栋问:“你没有喜欢的吗?殿下。”
宋禅扬了扬手中的陶灯,笑道:“我最喜欢这个。”
妲栋一笑,眼中似有欣喜,他起身欲走,却被宋禅拉住袖子。
宋禅的视线从陶灯身上转移到妲栋,陶灯微弱灯光下,眼睫轻颤惶恐:“将军,我有点害怕,天一黑,我没见到过人,这里有鬼。”
妲栋不惧宋禅话中所说人鬼,反而说道:“世上无鬼,有鬼在人心。”
宋禅瞪大了瞳孔,仰头眼神发冷,直接道:“可我想你留在这。”
妲栋脚步一顿,侧身与平静的宋禅对视,对视了一会儿,宋禅垂眸看向案上的陶灯,陶灯无光,反而是另外点的莲灯,火光朦胧亮起,他一直没回话,宋禅直接伸手进去摸了把滚烫的灯油。
“你做什么!”妲栋赶忙拉住,翻来覆去宋禅的手心,指尖摩挲出那些烫伤遗留的红疤,神色阴晴不定。
天色已全然暗了下来,妲栋出门又进来,宋禅眼角的泪要掉不掉,只一副冷漠的样子又被妲栋瞧了个正着。
指腹冰凉,宋禅低头,妲栋小心翼翼地给伤口上药,力道多温柔,仿佛他是瓷器,是狸奴。
妲栋轻轻吹气,指腹冰凉入骨不是刺痛,而是磨人温凉,他带着宋禅进了普华殿的寝宫,看着宋禅躺在床上。
他重新坐下来,平静看不出情绪,只道:“我看着你睡。”
屋中烘暖,宋禅本平躺着,然后转过身盯着妲栋的后背,视线或许焦灼,他听见妲栋问:“看我做什么,已经很晚了,不想睡吗?”
宋禅小心翼翼问:“将军生气吗?”
犹嫌不足,他补充道:“我强留您在普华宫在他们眼中是不是不好,我拖累了你,拉你下水。”
妲栋一时不答,然后叹气,无奈道:“我气也是气你自残,何顾其他。”
宋禅看着坐在踏板上的妲栋,话中欢喜他丝毫未察觉,只以为如往常一般说道:“将军,我想到一首诗。”
妲栋低头,然后回头看宋禅,抬手拭去眼泪,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轻声问:“什么诗?”
“溪柴火软蛮毡暖,我与狸奴不出门。”宋禅眨了眨眼睛,眼泪又落下了一颗被轻柔抹掉。
妲栋轻笑了一声,再问:“君与吾,谁是狸奴?”
宋禅似倦鸟归巢,蹭着妲栋的指骨,泣声哼哼:“我是狸奴,偷想围炉披氅。”说罢,已然沉沉睡去。
“你啊,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