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第3页)
风掠过,槐影摇晃,只有前厅的丝竹声隐约传来,少年眨了眨眼睛,没有看见那人的到来。
【不对,这是假的,通通都是假的。】
焦裂声近在咫尺,他拖着太子,一点点离开东宫大殿,赶来灭火的太监连忙扶起太子,呼唤太医前来查看殿下的情况。
匆匆赶来的系统惊厥,在他脑海里大喊大叫:【你在干什么!你会背负因果的!】
【那又如何,况且……】少年碰了碰太子殿下完好无损的身体,眼中淡漠,不以为然,【这场大火并没有死人不是?】
系统顿住,放出气息扫射全场,继而浑身冒出冷汗。
他沉默了很久,突然告诉宋禅一个震惊天地的真心,如同诅咒,钻人骨血:【你每害一个人,因果孽障便多一个由妲栋承担。】
少年拖着太子殿下的手一顿,随即他俯身,颔首在太子殿下的颈侧嗅了嗅,手下的身子微动,他仰首与清醒过来的太子殿下对视,唇色苍白,缓缓露出一个笑:“太好了,您醒过来了。”
太子殿下睁开眼,黑黝黝的眼珠倒映出他装模作样的面孔,太子深深看着他,一张一合冷声道:“纵火之徒,立即绞杀!”
他的笑意僵在脸上,千万思绪在脑海滑过,他缓缓松开太子殿下的手,退后一步跪下,他很快冷静下来,抿唇道:“殿下,奴不敢,奴并非纵火之人,若奴是纵火之人,怎敢以身犯险冒死相救。”
太子殿下神情不明,但依旧保持着冷峻的神情,先前的惊喜仿佛只是假象。
“火是如何起的?”太子殿下声音低沉,冷问近臣,显然并不相信少年说的话。
近臣看了一眼少年,恭敬说道:“近日气温骤降,空气干燥,本是在偏殿失火,但今夜夜风强烈,加速蔓延到东宫,实难扑灭。”
太子殿下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冷问:“东宫的守卫呢?为何没有及时发现火情?”
守卫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颤抖地回答:“殿下,火起之时,我们正在巡视外围,未曾料到火势会如此迅猛。待我们察觉时,火势已难以控制。”
少年深吸一口气,趁此机会开始解释:“殿下,这火确实起得蹊跷,奴本无权进东宫,只想一睹殿下风采,赶来时,火势已经很大。奴试图冲进去救您,但火势太猛,只能先随宫女寻找水源扑灭大火。只是火势不减,殿下在里面又太久,奴才冒死一试,如今殿下周全,奴心安无愧。”
太子殿下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立刻彻查此事,无论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纵火,都要给吾一个交代。另外,加强东宫的警戒,不得有任何疏漏。”
“遵命,殿下。”守卫和近臣齐声应道,心中明白太子殿下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而对少年,他沉思片刻,冷道:“若你所言属实,那么你确实有功。但若你撒谎,我定不会轻饶。”
“我会调查清楚,”太子殿下继续说,“现在,你先退下,待我恢复后,再做定夺。”
待几日后,有一宫女出面指认少年,说她亲眼目睹少年纵火,绝无意外之说。
太子大怒,平远将军多次劝阻无果,铁铮铮的事实就在眼前,做不得任何反驳,砍头的刀落下之前,少年不甘,仍在狡辩。
直到砍头的刀落下后,少年依然睁着一双眼睛,瞳孔突出,最后所想一个谎言,需要千千万万个谎言,要想不留把柄,必须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魂魄离体,他看着自己人头落地,所有人都如游尸离开刑场,只有当初救回他的平远将军站在原地低着头,他心虚,害怕,却又有一丝丝的期待。
于是他飘到将军的身边探究此刻的情绪,却在对上那一双失望的眼静,薄弱破碎的灵魂一下子震颤,四分五裂。
天还未明,宋禅猛然心悸,他睁开眼,噩梦冗长,浑身是汗,幸而屋中无人,没人能见他这番狼狈的模样,他搬了凉水擦身换衣,继而又拿了新的蜡烛替换莲灯上残烛,他重新点了蜡烛,静静地看着烛泪落指。
系统朦胧睡意中跟着一起醒来,他看着外面未明的天,茫然问:【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在想什么?】
蜡烛燃尽,宋禅屈指刮去指腹凝固的蜡,扰乱的心慢慢平复下来,他垂眸自语:【我嫉妒。】
【什么?】系统没听清,凑过去瘫在宋禅灼烧的指腹,他盯着宋禅的眼睛,不懂眼底的情绪是何,他不懂,但不想这番神情出现在宋禅的脸上,是那般让人心揪。
宋禅看着瘫在那指腹上滚圆的大版流萤,平静道:【没什么。】
系统大了胆子反驳:【怎么可能,你流了那么多汗,你的那件中衣都不亚于在水里浸泡了一夜。】
【说了你也不懂。】宋禅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又烦于系统连绵不休的问,他轻声回答:【算了,你别再问了,我告诉你。】
他随口道:【我说我嫉妒,我做了一场噩梦,所以嫉妒那些能安然入睡的人,羡慕他们没有我这样的梦魇。】
系统轻轻在宋禅的指腹滚了滚身体,试探冷敷那道烫伤,他坚定道:【我陪着你,我会一直陪着你,对你好。】
【不必了,我不需要。】宋禅感觉到多少星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他摊开指骨,球落了莲座边,他熄了烛火径直下床,洗漱完便进了书房誊抄《群书治要》。
系统跟着一起飞过去,他乖乖坐在笔架上,共享这少有的宁静。
只有这时候,他眼前的宋禅,身上没有那些枯燥的腐朽,只有平和,温良的安静。
宋禅沉思望天明,良久,蘸墨,冷静写下:速成则疾亡,晚就则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