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第2页)
【放大哥进来,你不记得了吗,我还教过你识字呢。】
【幺子,让娘进来,我要杀了那个挨千刀的,杀了他我们就都能解脱了。】
【娘对你不好吗,为什么不放娘进来,为什么!你是不是知道了,你是不是知道了!】
他犹豫了一下,抵门的力道小了一点,门被冲开,他被掐住脖颈在地上,终于看清了他们的面容。
明明都是一张仙风道骨,慈眉善目的脸,看着像神仙,可如果是神仙,为什么会来要他的命,是他犯了什么忌讳……
“哥!哥哥?”
弱妹醒了过来,踉跄下了床抱住受惊的他。
他恍恍惚惚,那些野鬼没了踪影,原来是冬日的冷风刮倒了旧门,案板上的菜刀依然在上面好好放着,脖颈上虚虚不宁,满身冷汗,只有怀里的弱妹还有些温度。
那年冬日,肉条风铃随风轻轻摇动,像春日见过的飞蛾摆动翅膀飞行,又不是很像,肉干并不能自由的飞走,而是被绳线所捆绑,所禁锢。
路过的邻里看见肉条风铃,笑着打趣:“好小子,今年的肉干晒得比你家大姑娘的脸还讲究。”父亲不回话,只是咧嘴一笑,为今年不愁粮税地主而松了弦。
劈里啪啦。
火焰在四周蔓延,焦裂从耳畔响起,火星爆炸,少年从一片混乱中突然清醒过来,血腥味糊满口腔,他咬碎了幻觉,只余一声闷哼,更紧地更用力抱住太子。
“走!”他计算着距离适时大了声音嘶吼。
火光映照着他的脸庞,他拖着太子,一步一步,艰难地离开那火苗扑朔的大殿,临了殿门,最后一根殿柱倒塌,他反常地把太子推向门外,脚步禁锢在原地不能往前。
“知了,你要去哪里呀?”
“知了,你要去哪!”
蛇爬上了他的身体开始缠绕他的脖颈,穿透皮肉留下两个滋滋冒血的小洞,蛇皮蒙住了他的眼睛,继而张开大口要吞下他的头颅,窒息,憋闷,没有退路。
“过来,过来呀。”
少年转过身,看见了火海里的大夫人和少爷,他们的身后是贾老爷和少爷小姐们,再后面是他那些许久未见的哥哥姐姐。
大夫人变了脸色,他脊背立刻颤抖。
“跪下!”
他猛地跪下,眼见大夫人和少爷的手里是那批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火器,他犹豫了片刻,认命地抬起双手。
火器落了掌心,引线被点燃,火星一点点烧灼指腹到掌心,火器爆炸,两手发颤。
血糊了一地,他听到了好多人好多人的笑声。
这是个喜庆的日子,恭贺新禧。
啪啦!
火舌舔上了小腿,他从痛意中清醒过来。
他离殿门太远,太子殿下站在殿门口看着他,眼中阴晴不定,身边站着一位太监频频看向这边与殿下说话,他的视线挪移至太监的脚边,那里放着一桶放满水的水桶,却丝毫没有灭火的迹象。
“殿下,就是他,就是他点的火!”
少年迈出去的脚步僵住,野鬼的声音又出现在了耳边。
【看吧,罪有应得,罪有应得啊。】
【因果报应,你活该。】
【我不信,我不信!】他喃喃,努力挣脱束缚,他想活下去,他必须活下去,【若真有什么因果报应,那些可憎之人怎活得快活似神仙。】
咻——啪!
毽子飞上了树,他狼狈爬上树梢,头顶着铜盆,盆里盛满了五彩绚丽的毽子。
少爷小姐们的手中各执弹弓、柳枝,将树上攀着的他当作靶子,毽羽飞快向他扫射,他只能战战兢兢地跟随飞行的毽子在枝桠间腾挪。
每有羽箭擦过脸侧,便引得少爷小姐们一阵哄笑,铜盆的毽子相互碰撞叮当作响,飞起又落回。
他看见少爷亮起的双眸,知道对方又有新法子,果然他抬手止住同伴,眯眼搭弦,竟射断他脚下攀着的细枝。
头昏眼花,他忍不住惊呼着坠下,却在半空被粗绳拽住,幸而脚踝早已系了一粗绳在粗壮树杈,他整个人倒挂在枝头,没有直接砸砸在地上,毽羽纷纷扬扬,引得他们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