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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州(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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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两,买一送一,是划算,但还得多一张嘴管饭。”

长子跪着,一副窝囊老实的样子倒是惹得不少人心仪,滑稽的打趣更是频频传到长子的耳朵。

“人模样看着也还行,可惜不是个女孩,除了干活,也没得别的价值。”

“谁家女孩多,买回去当个种公也不错。”

远处,十一二岁的少年拨开人群,他显然认字,认出布帛上的卖身为奴四字,缠着他的母亲买下长子。

“母亲母亲,我要他当我的奴隶,我都看见了,叔伯他们都有奴隶给他们干活,我也要!”

贵妇人被缠得不行,手里磨磨蹭蹭当着众人的面拿出十两银子,她先是看了布帛上的字,后是看了看长子的模样,然后问道:“你识字?”

“识的几个字,不多。”长子颤颤巍巍地补充道,“先前和大哥哥大姐姐学了一点,前些年时景不好,家里的人都亡了,字也就跟着没学。”

贵妇人也无意知道这些细节,只抛了银子冷道:“签字画押,三年为奴,生死勿论。”

长子看了看草席上的银子,伸出指甲开裂的手抓住银子,重重点了点头:“夫人心慈如佛,奴才的命便是少爷的,肝脑涂地,任驱策。”

少爷听得舒心,但看到长子的脸又想到一个新主意,立马和他的母亲说道:“等等,你长得这副样子,我还要在你的脸上刻下刺青,母亲母亲,现在就刻。”

他盯着长子,声音清晰洪亮:“谁知道你会不会跑了。”

“好。”长子重重磕在青石地上,真应了他说的那句为少爷任驱策。

冰冷的地面溅出好些血水,没一会儿结冰凝固,他颤着跪久了的腿咬牙跟在贵妇人和少爷的身后。

“你是哑巴吧,话又不说了。”因着一路上的听话不吭声,少爷又寻了个不满意的地方,他也不好奇长子的名字,随意玩弄手里的玩具,头也不抬地说道,“知了叫的可吵了,你学着点,以后你就叫知了了。”

赐名,签下卖身契,刺脸成奴。

长子就像少爷说的哑巴一样,从头到尾,一声不吭。

直到贵妇人仁善,允许他归家安置好父亲的尸体再入府为奴,因此他当着众人的面又将草席里的尸体背出县城,走出县城,人群早已散去,他随意安置了尸体,本已停歇的雪又开始下起来。

十两银子到手,长子去远村有存粮的人家买了一石大米,一板鸡蛋,甚至买了块大人打牙祭的肉来。

临家的几步,他挖了泥厚厚盖在脸上,等他回家,屋里早已被翻了个干净,许是无果,又将米缸砸破。

他往水井里头看,琇琇害怕地抱住自己,直到看见了长子才哭出声来。

长子将琇琇抱出水桶,煮了浓粥和鸡蛋盯着琇琇吃下。

琇琇很开心,非常开心,她喝着浓得几乎没有米汤的粥,一手还放着鸡蛋,高兴道:“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怎么还有鸡蛋吃?”

长子没有说话,自顾自剥了一个鸡蛋吃起来,他甚少有机会吃鸡下的蛋,如今有机会便也放纵自己尝一枚。

琇琇扬起眉头,呼呲呼呲剥着手里的鸡蛋放到长子的手里,她道:“哥哥吃,鸡蛋好吃。”

长子一愣,随即拿着白蛋放进琇琇的粥里,他摸了摸琇琇的头,声音沙哑:“你吃吧,我收拾点东西带你去见姨婆。”

今年的冬天实在太冷,长子最讨厌冬天,这意味着他们如果不能找一处归所,就会一起死在这个冬日。

父亲已经死了,这里的地容不下他们兄妹俩入土为安。

吃完晚饭后,长子带着剩余的白米、鸡蛋和那块打牙祭的肉敲响了姨婆家的大门,姨婆过了许久才在兄妹俩久久的呼唤中打开门,看到两人手里的粮食眼前一亮,顿时有了热络地将两人拉进屋。

长子直接开门见山,跪下求姨婆:“姨婆,求你收留琇琇,这些粮食全是孝敬您的,希望您能够认琇琇当女儿,当什么都行。”

姨婆闻之翻脸,她本掂量着白米重量,数着鸡蛋几颗,嘴里也正狼吞虎咽提来的肉,一听长子的话立马把两人赶出屋子。

长子将手伸进去被门一夹,皮黏着木板门,姨婆惊呼先松了手。

长子脸上的土块落地露出狰狞的奴隶刺青,长子说着假话只求姨婆一时心软:“我现今已入了贾府为奴,夫人慈善每月肯批我一些铜板,我全拿来孝敬姨婆,只求姨婆肯赏琇琇一口饭吃。”

姨婆闻之动容,为长子对琇琇莫名多出来的责任,也为每月多出的几枚铜板,她盯着长子的那道刺青,过了良久才松开门,刚好够瘦小的琇琇进来,她道:“琇琇进来吧,姨婆养你。”

琇琇缩在长子背后不敢往前,长子抓住琇琇的手直将人塞了进去,关门的刹那,她才看见长子脸上的刺青,瞳孔瞪大,无论她怎么哭泣呼唤,那道紧闭的门打开再没见过长子的身影。

夜间无月色,长子孤身原路返回那间小茅草屋,冷风刺骨,竟传来野鬼的声音。

【抱歉,苗苗,我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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