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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州(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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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元三十七年,平远将军妲栋不仅平定陇西、河西一带的动乱从而收复失地乌州,也在途中寻回了丢失多年的皇帝幼子。

乌州,崇仁县。

这是一个奇怪的地方,属越国统治的地界,风气野蛮,但又因与景国接壤而多了礼治的思维入侵,两者的交融使得这个地方常常会出些滑稽的场景,譬如……

上一秒舐犊情深、羔羊跪乳,下一秒易子而食、衣冠枭獍。

两国熄战多年,近年却隐隐有交战的信号不断传来。

就是如此,越国四年一次的商会却定在乌州崇仁县,明面上说定在此处,不仅是境内的资源对接与共享,更是对景国的求和与谋求合作。

时间也怪,地点也怪,人也怪。

寒冬腊月,偏僻匪县,贾府宴。

贾家富硕,门前清扫的活计都能时不时扫出几片金叶子,行人眼馋却不敢多做停留,只因贾家家风严苛,不止对内也对外。

前些年府内的家生子不长眼,私自昧下一角,却当街被不知那条缝里露出的眼睛捉住,若不是家生子的双亲跪地求饶,只怕那家生子只有被活活打死的命,而不是剁了一双手当众喂狗草草放过。

对府里的人尚且如此,崇仁县的百姓自然不敢轻易得罪这户人家,况且官府不会管,贾家上头有人,只会敬着宠着。

坊间流传,贾家是被特意调来了崇仁县安度晚年。如此富贵的人家,按理说,吃穿不愁,喜乐无忧,近年来却因战事吃紧日渐萧条。

富商两字,恐怕只留下了商,商籍低贱,贾家不甘止步,子子孙孙都被耳提面命,指往登科入仕的路走,争取早日入良籍,一举入贵籍。

众说纷纭,商会定点的消息久久传到崇仁县,贾商大喜,宴请四方。

宴请的宾客当中,远商众多,其中有一散商最是古怪,姓闻名不详,不出名,但宴请来的各地名商竟都认识,说法不一,多是说四处行善积德,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来处嘛,大多不知晓,少数说是从小地方出来的散户。

贾家人没放在心上,不以为然。

笙歌鼎沸,来往的商客无不惊叹这穷乡僻壤处也有这顶贵的富裕人家。

徐商环视一圈,摸了摸并不存在的胡子,朝边上的闻商胳膊肘撞了撞,他指着地上的落叶群和闻商打趣:“这地方可真妙,落叶都是镶金的。”

闻商往徐商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那满地的落叶,淡道:“崇仁属景国和越国接壤处,贸易本就繁华,这下看来,应是贾商一人独大。”

徐商点点头,目光越过贾府伺候的奴仆,北上的民风开放,可贾府的规矩森严,礼仪矜持不苟,他不经感叹:“越国举止奔放,以天地为被,怎还有这么个礼乐共俗的地。”

“近年来景国和越国无明白上的战争,年初还放出两国建交的告示。”闻商观察到有几位身强体壮的商贾正与东道主商谈融洽,他拍了拍徐商的肩,边说边走,“越国送牛羊,景国传四书,乌州风情如此,也不奇怪。”

觥筹交错,他们互相分享走马迎商的所见所闻。

“越国的赋税一年比一年高,我库里的米不涨难活,涨了烂在缸里也卖不出去。”

“如今也不是兵荒马乱的时候,也不知这赋税为何涨得如此之高,谷物卖不出去就算了,想留着自家吃,结果铁器管控也跟着越来越严,想买口锅都得上下打点。”

“唉,只盼着今年商会能多几笔生意,我也学景国的读书人告老还乡咯。”

酒过三巡,闻商微醺,留徐商在此占位,便借醒酒之名离席。

声多纷扰,闻商想寻个清净便循着曲径去幽僻处醒神,不料误闯贾府后院。

后院传来一阵清脆笑声,闻商推开垂花门,只见这户人家的少爷戏耍树上的一个捧着铜盆的孩子,孩子六七岁,铜盆甚至比他瘦弱的身体还要大。

方才的笑声正是这位少爷传来,闻商听了一会儿,才知道这群少爷小姐做的事。

贾府里的少爷小姐们玩厌了毽子又不想早早回去做功课,没甚好玩的便生了气,把气撒在手无缚鸡之力的仆人身上。

大少爷想到了一个有趣的法子,他手执弹弓,捏着玩厌的毽子,让仆人爬到树上去捧着铜盆来接,嗖嗖毽羽,或投中铜盆,或擦着仆人的脸、胳膊和腿。

闻商皱眉,大步走过去,途中他仰起头观察那位仆人的情况,却对上仆人探究的眼神,在意识到他看过去之后,立即茫然而不知所措。不知那仆人看向这边看了多久,他更多注意到对方的双腿抖得厉害,已然坚持不住。

小姐眼前一亮,争抢着抢过毽子来玩,力道十足直接击中仆人的膝盖,仆人惊呼着坠下,铜盆哐当落地,毽羽满地,仆人整个人将要落地被赶来的闻商及时接住。

风掠过,树影摇曳,闻商看到仆人的面容一时怔愣,少爷小姐们的质问声紧随其后,闻商不以为然,只在那孩子快要掉下树的时候,后颈不知何时渗出了冷汗。

他不过六七岁,个子瘦小,像一池被风雨敲打的浮萍。

闻商刚将人放到地上便看到仆人的另一边脸。之前没看见,这孩子的左颊上竟烙着一枚奴隶刺青。

“喂,这是我的知了!”大少爷冲上去要将知了推下来。

知了赶忙从闻商身上下来,他捡起铜盆将散落的毽子捡起,毽羽锋利,刮花了的皮肉,流出的血液让诸位少爷小姐们喜心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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