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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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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皮和球球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那个有点阴郁和沉默寡言的男人是在寒冬腊月搬进了这条巷子,谁也没有见过池临清的母亲,邻居徐姨问过一嘴,一对上他父亲茫然苍白的脸想要问的话也莫名其妙停在了嘴巴,他的身体也不好经常生病,想来,池临清是随了他父亲。

奶奶还说,池叔叔很少说话,人找他说个三四句,他才勉勉强强回了一句,不是说他人不好,他很喜欢分享自己种的草莓和蓝莓,还会和徐姨学着做面、做饺子和做包子。

但人一和他多说了几句话,整个人又抱起在摇篮床上攥着垂下的球球发呆的池临清,他总是借口换尿布什么的,这种情况多了,大家都知道池叔叔是个社恐。

池叔叔很爱他的小孩,他的沉默寡言只对池临清失效,天气好他会抱着池临清去后院支张椅子晒太阳,天气不好就在屋里逗着坐在自制小秋千上的池临清玩,天上打雷他会哄,轻拍怀中小孩的脊背,柔声哄着:“苗苗,苗苗,好苗苗,天上打雷不怕不怕,爸爸保护你。”

诸匹匹的年纪和池临清差不多大,住在附近的诸妈妈抱着诸匹匹经过,看见池叔叔拉着池临清的两只小手教走路,修长白皙的手掌耐心地带着池临清踉踉跄跄的走:“再走一步,再走一步,苗苗好棒。”

池临清呆呆的,走路还不稳当,刚往前走几步就呆站在原地愣愣看着一个方向,无论池叔叔怎么哄,都不肯再走一步,等池叔叔靠近便直接扑进池叔叔怀里耍赖撒娇。

她看了好一会儿,将怀里的诸匹匹抱下地,两个小家伙你看我我看你,诸匹匹伸出他的爪子作势要捏池临清的脸,池临清躲了躲又埋进池叔叔怀里。

池叔叔摸了摸池临清的头,知道他是害羞了,他低头和池临清脸贴脸,也不知道这么小的小孩能不能听懂大人的话,但看池临清的回应,好像是能听懂的,还有模有样地回应。

小小的池临清轻轻点了点头,池叔叔就将怀里的池临清翻了面坐在自己的腿上,这样池临清就能和诸匹匹面对面咿呀咿呀说着他们小孩子的话。

池叔叔盯着诸匹匹,突然问:“你家小孩是大功德之人,有福气很可爱,他感冒多久了?”

“有个三四天了。”诸妈妈被池叔叔夸人的技术哄得一愣一愣的,随后眼前一亮,她一听池叔叔谈到诸匹匹的感冒,作为妈妈,就忍不住拉着人说了很久,“皮皮平时不感冒,一感冒就很严重,头疼死我了。”

池叔叔一手抱着池临清,一手忍不住蜷了蜷,他询问:“我可以摸摸他吗?”

“当然可以,皮皮很喜欢你呢。”诸妈妈将诸匹匹的头仰起来,一双干净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池叔叔,然后弯了弯,朝池叔叔甜甜的笑笑。

池叔叔带着池临清的手屈指抵上诸匹匹的额头,清清凉凉的感觉渡入了诸匹匹的身体,身上的不舒服一通消失。

杂病褪去,浊目清明。

诸匹匹眨了眨眼睛,忍不住蹭了蹭池叔叔的手。

池临清第一次在那么多人面前说话,他着急的将自己的小脸塞到池叔叔手心,重复道:“摸,摸。”

诸匹匹抓了抓池临清衣服上的毛绒球,跟着说话:“球,球。”

“苗苗是个粘人的小孩呢,要是我家皮皮和苗苗一样粘人就好了,我一撒手,他就爬没影了。”诸妈妈苦恼得很,不多时她想到了什么,快速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一个界面给池叔叔看,“两个小孩都到了学步的时间,我们加个好友一起拼单买学步车吧,还能便宜点。”

“好。”池叔叔看到屏幕上的学步车,低头看了看掌心乖乖看着自己的池临清,他用力点了点头加上诸妈妈的联系方式。

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诸妈妈一有什么有好看的孩子衣服,好玩的孩童玩具,第一个分享给池叔叔,池叔叔一般是面无表情的回,结果第二天池临清便穿上好看的衣服,玩着新买的玩具。

等到池临清走路利索了,两个小家伙便穿梭在巷子里,有时候诸妈妈和奶奶找不到人吓得要死。

只有池叔叔一脸风轻云淡的样子,寻着摇曳的叶子找到了两大两小,两个小家伙都蹲着脸上脏兮兮的,怀里还抱着老猫的爸爸妈妈,扭头看到池叔叔,池临清脚步顺溜地抱着猫猫走过去,他俏皮得很,知道自己什么样子最可爱,睁着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看着池叔叔,诸匹匹也抱着猫猫跑过去,跟着一起看池叔叔。

面对两张可怜巴巴的小脸,池叔叔心软得一塌糊涂,在问了周围邻居的意见在老楼后面的小院给两只猫猫安了家。

在那段模糊的时光,两个小家伙时常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出现在巷子里,渐渐成为了一对很好很好的朋友。

但这些事都是奶奶和妈妈告诉诸匹匹的,他们口中的池叔叔他只有一点点印象,温温柔柔的,身上的味道很干净很舒服,再多的他和池临清都记不清了,妈妈说池叔叔因病去世的时候他们还在不记事的年纪,不记得也很正常。

池叔叔就这么匆匆的来,匆匆的走,要不是有那间房和后院的猫屋,似乎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匆匆而来的过客不只是池叔叔一人,客厅的灯年久失修,上一次修还是那个张叔叔回来的时候,池临清总是不在意,以前还好点会修个几次,但现在就算有人提醒,也时常想不起来去修。

是这样的,早在苗润青从那座宅邸离开,来到这栋小小的甚至说得上破旧的小房子,他摸过咿呀作响的书桌和已经装不下池临清身高日渐增长的床架。

苗润青远远比系统预料的还要熟悉这里的一切,他会去打开离厨房最近的那间早已无人居住的房间,里面的气息早已荡然无存,只有贴着翻卷变黄贴纸的衣柜还留着几件故人的衣裳。

也不止这些,这栋房子其实还有很多他们留下的痕迹,譬如弯弯曲曲的木制书柜有着一道一道测量身高的刻痕,收纳筐里还有一两岁婴幼儿的小衣服和小鞋子,有木头做成的各种小玩具,还有夹在相框里的梧桐叶。

这些琐碎的痕迹每一处都在告诉回到这里的苗润青,这里住着一对父子,一对过着稀松平常和温馨日子的一家人。

系统还记得那天苗润青的样子,一整天都是失魂落魄,屋里那么多的痕迹他像是第一次看到,很茫然,很无措。

他怔愣着逛完整栋房子,最后孤零零一个人坐在地上呆看那副相框,喃喃自省:“我不记得了。”

“是过年那会儿,不,不对。”诸匹匹刚说马上摇头反驳自己的话,“要更早一点对吗,去年秋天你还会找人来修灯,是年底的时候吗?”

诸匹匹看向了对面乖巧坐着的苗润青,微顿,然后异常笃定道:“是年底。”

“我们每天都在一块,是什么时候出的事?十二周还是十三周,是圣诞节,还是……”

“是元旦那天。”苗润青打断了诸匹匹的猜测,紧抿着唇,他抬头和皮皮对视,直接告诉了他真相,“我在元旦那天就已经死了。”

“瞒着我,瞒了这么久。”诸匹匹僵住,他欲再说些什么话,看见苗润青苍白的脸色也咽了下去,“那些药对你还管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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