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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光的玻璃心(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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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模型放在操作台上,又拿出几个不同型号的留置针:“后来,我每天下班后,就用这个模型练习。不是练几次,是练到手腕发酸,练到闭着眼睛都能摸到‘血管’的位置。然后我开始找那些愿意让我练习的、血管条件比较好的患者,事先坦白告诉人家我是新手,可能会多试一次,绝大部分人都很宽容。”

小葵怔怔地听着。

“佐藤奶奶的血管条件确实不好,加上她本身对疼痛敏感,又有过不愉快的经历,心里有抵触。”遥香看向实习生,目光真诚,“这种情况下,任何一点犹豫或者不自信,她都能感觉到。这不是你的技术问题,至少不完全是。”

“那我该怎么办?”

“第一,继续练习,积累经验,让技术成为你的肌肉记忆,这样即使紧张,手也会自动做对的事。并且以后如果病人的血管不明显,可以先给他们热敷试试。第二,”遥香顿了顿,“学会‘表演’。”

“表演?”

“嗯。即使心里再没底,在患者面前也要显得镇定、专业、有把握。你的自信会传递给患者,让他们安心。像刚才,你可以先评估,然后很肯定地说‘奶奶,我们今天换一个位置试试,这里会更顺利’,而不是‘对不起,我再试一次’。”遥香拿起一个留置针,在模型上利落地演示了一遍,“语气和态度,有时候比技术更重要。当然,前提是你的技术过关。”

她将模型和针推给小葵:“这个送你。下班后可以练。还有,下次如果遇到难搞的血管,或者情绪不好的患者,不要硬撑,来找我或者别的资深护士。这不丢人,是对患者负责。”

小葵接过模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这次不是出于委屈或害怕。“谢谢……遥香前辈。真的……谢谢你。”

“好了,快去忙吧。”遥香拍拍她的肩膀,笑容温暖,“下午还有一波药要发呢。”

走出备药间,遥香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从眼底掠过,但很快又被她小心藏好,走向下一个病房。

这就是花菱遥香在这个世界的生活。市立综合医院住院部护士,同事们眼中的“小太阳”,患者口中的“那个手很轻、总是笑眯眯的遥香姑娘”。她似乎天生就懂得如何安慰人,如何用恰到好处的语言和动作化解紧张与疼痛。她记得大多数长期住院患者的喜好,知道3床的田先生喜欢看体育报纸,5床的山本女士怕冷总是需要额外的毯子,12床的孩子打针时需要有人给他讲奇幻故事分散注意力。

她租住在医院附近一间小巧的一居室公寓,养了一盆绿萝,窗台上还有几个可爱的多肉植物。她有三个妹妹——夏菜、秋叶、美冬——都还在上学,周末有时会来她这里,挤在小沙发上吃外卖看电影,叽叽喳喳地分享学校的趣事。

去年她生日时,妹妹们合送了她一个造型别致的闹钟,钟体是柔和的奶油白色,顶部镶嵌着一颗透明的玻璃爱心装饰,里面似乎有细微的亮粉,在光下会闪烁。

一切都平静、充实,按部就班。

偶尔,也只是偶尔,在深夜下班独自走回公寓的路上,或是凌晨突然惊醒的片刻,遥香会觉得心里某个地方空落落的。像是一幅拼图缺了最关键的一块,一首歌少了最动人的副歌。她会在给小孩子打针时,下意识地想说出“不怕不怕,魔法少女来帮你打败疼痛怪兽哦”这样的傻话,然后自己愣住,摇头失笑。她有时看到电视上播放的特摄剧或魔法少女动画,会莫名地驻足,心里涌起一种强烈的、酸楚又温暖的熟悉感,仿佛那些闪亮的变身和战斗场景,不仅仅存在于屏幕上。

但她从未深想。生活已经足够忙碌,她没有时间纠结那些模糊的、毫无来由的情绪。她是花菱遥香护士,这就够了。

这天晚上,遥香值小夜班,下班时已近十一点。交接完工作,换下护士服,她穿着舒适的米色针织开衫和牛仔裤,背着帆布包走出医院。春夜的微风带着凉意,街道上行人稀少,路灯将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回到公寓,她踢掉鞋子,将背包随意扔在沙发上,第一件事就是走进浴室冲了个热水澡。水流冲去消毒水的气味和一天的疲惫,但也让她清晰地感觉到肩膀和脚底的酸胀。护士的工作不仅是技术活,更是体力活。

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她打开冰箱,拿出一盒超市买的沙拉,又泡了杯热麦茶,坐在小餐桌前慢慢吃着。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冰箱低沉的运行声和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这种寂静有时让她安心,有时又让她感到一丝孤独。

吃完简单的晚餐,她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桌面上摊开着几本护理专业书籍和笔记本——她在准备明年春天的护师资格晋升考试。看了几页,眼皮开始打架。今天实在太累了,306房的佐藤奶奶之后,她又处理了一个术后疼痛剧烈的患者,协助了一次紧急抽血,安抚了一个因为害怕手术而哭泣的年轻女孩……

她合上书,决定今天早点休息。

关掉台灯,房间陷入昏暗。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光影和书桌上那个爱心闹钟的夜光指针,提供着微弱的光源。闹钟显示现在是十一点四十七分。

遥香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疲惫像潮水般涌来,但思维却异常清晰。她想起白天小葵红着眼眶的样子,想起佐藤奶奶提到曾孙时发亮的眼睛,想起那个害怕手术的女孩紧紧抓住她手时的颤抖……她帮助了很多人,今天。这感觉很好。可是,为什么心里还是有种说不出的……缺失感?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视线正好对上书桌上那个闹钟。

奶油白的钟体在昏暗中是朦胧的轮廓。顶部的玻璃爱心装饰,此刻却似乎……有些不同。

遥香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太累眼花了。

但没错,那颗玻璃爱心在发光。

不是反射窗外霓虹的那种光,而是从内部透出的、柔和的、暖橙色的光芒,像一颗微缩的小小太阳,又像……又像某种沉睡的东西正在苏醒。光芒很微弱,但在黑暗的房间里清晰可见,而且有节奏地微微脉动,如同心跳。

遥香坐了起来,睡意全无。

她盯着那颗发光的爱心,心脏不知为何开始加速跳动。一种强烈的、无法解释的冲动驱使她下床,赤脚走到书桌前,伸手触碰那颗玻璃装饰。

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而不是玻璃应有的冰凉。

更让她震惊的是,当她轻轻捏住爱心两侧,稍微用力时,它竟然从钟体上脱落了下来,毫无阻碍,仿佛它本来就不是固定死的,只是轻轻搁在那里。

遥香将这颗发光的玻璃爱心托在掌心。它比一元硬币稍大,边缘圆润光滑,中心的光芒持续脉动着。温暖的感觉顺着掌心蔓延向上,流过手臂,流向心脏

遥香愣住了,某种遥远而模糊的感觉从记忆深处被搅动。

玻璃心在手中温温热热的,光芒随着她的心跳节奏明暗变化。一些破碎的画面开始涌入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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