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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绪(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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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暴雨搅乱了黑湖。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那几扇巨大的玻璃外,原本澄澈的幽绿被翻涌的暗流取代。粗壮的水草随着湍流拍打在玻璃上,在昏暗的室内投下斑驳扭曲的影子。

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壁炉烧得很旺,这沉在湖底的地窖常年阴湿,炽热的炉火将积在古老黑木雕花家具与厚重羊毛挂毯里的潮气一点点烘出来,混着沉木的陈厚与旧织物的淡香,在空气里凝作一团湿热的闷意。密闭的空间里无半分流通,整间屋子都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股四下萦绕的滞闷,正丝丝缕缕地牵扯着汤姆胸口那口吐不出的郁结,将他连日来隐而不发的烦躁无限放大。偏偏周围还充斥着嗡嗡的交谈,其中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拖着长腔的声音尤为刺耳。

“……所以父亲坚持要用罗马尼亚的长角龙皮,你知道的,那种纹理才是身份的象征。魔法部那群老东西甚至想查我们的进口批文,真是自不量力……”

汤姆·里德尔坐在高背椅上,膝盖上摊开着一本厚重的《高阶变形术》。他维持着完美的侧脸线条,看似在认真聆听,目光却自始至终黏在书页间夹着的那枚黄铜书签上,眼皮都未动一下。

那是三天前伊格纳修斯给他的。连汤姆自己都说不清,那人恼火地摔门而去后,他为何没将这块破铜烂铁随手丢进垃圾堆,反倒鬼使神差地让它卡在了书页间,陪着自己度过了三个傍晚。

正怔忡间,黄铜书签表面的花纹忽然如水波般漾开,一行细密的花体英文缓缓浮现,在壁炉的火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清晰地落进他眼底:“要是他没有触犯我的骄傲,我也很容易原谅他的骄傲。”[1]

汤姆的视线骤然定格,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翻书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视线牢牢锁在书签上泛着金光的花体字上。他对这种酸腐的麻瓜文学毫无涉猎,自然无从知晓这句话的出处,可他那极度敏锐的大脑,在看清字迹的瞬间,便不受控制地品出了其中的深意。

骄傲。原谅。

这两个词像一把细钥匙,悄悄打开了他试图忽略的记忆,将他的思绪无声拽回三天前那间死寂的空教室。

昏沉的光线里,伊格纳修斯那张素来英俊的脸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无力,猝不及防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记忆里,那双素来散漫的黄金瞳里,闪过一丝受伤。他缓缓垂下眼睫,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黯淡的阴影。连那总是习惯性弯着的唇角,抿成了一道紧绷的直线。

他没有半分要辩解的模样。昏暗之中,只有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仿佛是在咽下极其苦涩的东西。

等再次抬起眼时,那里面已是一片死水般的沉寂,只剩下多说无益的彻底沉默。

汤姆的指尖依旧停在书页上,片刻后才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眉峰蹙得更紧,周遭马尔福的絮叨声也淡了下去,变得模糊不清。直到指腹蹭卷起那一角的羊皮纸,他才猛地回神。

眼底那抹刚冒头的、隐秘的烦躁与波动,被他慌乱地硬生生压了下去。他掩去眸底所有波澜,只余下惯常的淡漠,仿佛那行字从未触动过他分毫,方才那一瞬的失神不过是火光晃花了视线。

“汤姆,你在看什么?”旁边的马尔福偶然瞥见那行金灿灿的花体字,忍不住凑近念了出来,“‘……原谅他的骄傲’?梅林的胡子,汤姆,你从哪弄来这玩意儿?”

“我听罗齐尔说,你前几天参加了拉文克劳的文学沙龙。没想到你真的对这些文学开始感兴趣了?”

周围几个斯莱特林学生闻言,也纷纷投来好奇又带着点调侃的目光,目光在汤姆和那枚书签间来回打转。

汤姆端着书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收敛起思绪被打断的不悦情绪,脸上迅速覆上一层刻意维持的温和。

“这是一个格兰芬多用来作弊的违禁魔法道具。”汤姆面无表情地“啪”地一声合上厚重的书本,将那句该死的书签一起盖住。语气里满是不屑,“我刚刚缴获,正准备破解它上面附着的显影魔咒。至于它显示的那些蠢话,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的胡言乱语罢了。”

“原来如此。”马尔福立刻露出了然的神色,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语气里的戏谑瞬间变成了鄙夷,“难怪。这种毫无逻辑的废话,确实只有那些蠢狮子才想得出来。”

汤姆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蹭过书脊,马尔福的侃侃而谈漫不经心地飘进耳畔,

他仿佛在听,又仿佛什么都没听进去。

他下意识地抬眼,视线穿过人群,落在休息室那个角落——空的。那个总是懒洋洋靠在那儿、偶尔会用一句精妙讽刺,戳破马尔福虚荣的银发身影,今天依旧缺席。

“汤姆?你觉得呢?”马尔福的声音将他从失神中拉了回来。汤姆收回目光,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郁被他迅速敛去。

“无可挑剔。”他轻声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马尔福家的品味,一向如此。”

这敷衍的夸赞刚落,他眼底的淡漠便又深了几分。表面上,汤姆依旧对马尔福的炫耀维持着温和的敷衍,心底却早已被难以掩饰的无趣填满。这些自诩纯血高贵的同伴,眼里永远只有皮草的纹理、宴会的排场和血统的傲慢,甚至没过多久,现实就用一种直白的方式,再次向他证明了这群人究竟有多自以为是、不堪大用。

周四傍晚,级长寝室的门被猛地撞开,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推门而入的是互相搀扶、狼狈不堪的穆尔塞伯和罗齐尔——罗齐尔的长袍被撕成了条状,上面凝着未化的冰碴;穆尔塞伯的脸肿得像个发酵的面团,嘴角挂着青紫,两人身上都裹着一层诡异的蓝色寒气,连呼吸都带着哆嗦。

汤姆正坐在书桌前熬制魔药,坩埚里的淡绿色药剂正缓缓冒泡,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气。突如其来的巨响猛地打断了他的动作,他甚至没有合上手边的魔药手册,只是冷冷地抬起眼皮,目光扫过狼狈闯入的两人,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只吐出两个字:“解释。”

“我们……我们只是想给你出气。”穆尔塞伯哆嗦着,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安静的寝室里格外清晰,“那个佩弗利尔……他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根本不把您放在眼里。我们想给他点教训。”

汤姆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我们骗他说三楼那个废弃教室有人受伤。”罗齐尔心虚地避开汤姆的视线,声音发颤,“等他一进去,我们就把门锁死了。里面放了整整一笼子饿了两天的康沃尔郡小精灵……足足二十只,我们以为他一定会吓得求饶。”

“然后呢?”汤姆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我们在门口等了十分钟……可是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得吓人。”穆尔塞伯咽了口唾沫,眼底浮现出一层未消的恐惧,“我们怕出大事,就……就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罗齐尔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仿佛那个画面依然让他心有余悸,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他就坐在那里,坐在教室中间那张满是灰尘的讲台上,手里还拿着一本书在看,像没事人一样。那些小精灵……全都悬在天上。”

“在天上?”汤姆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像是被冻住了一样。”罗齐尔慌乱地比划着,手指不住痉挛,“就那样僵在半空,保持着张牙舞爪的姿势,连眼珠子都动不了。整个房间里都是蓝色的冰霜,冷得刺骨……他甚至连魔杖都没拔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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